她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。晨风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涌入,吹动了书案上的纸页,也拂过她的脸颊。
她没有刻意调整姿态,没有换上更“得体”的表情。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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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门外。
“殿下,谢御史到了。”
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,谢云归走了进来。他今日穿着簇新的御史官服,青色的袍子衬得人身姿挺拔,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显是伤势未愈。他看到站在窗边的沈青崖,脚步微顿,随即垂眸,依礼参拜:“微臣参见殿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沈青崖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晨光从她身后照来,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,也让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朦胧,唯有一双眸子,清亮如洗。
谢云归起身,抬眼望来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青崖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飞快掠过的一丝波动——不是臣子的恭谨,而是一种更私人的、带着探询与关切的凝注。他在看她的气色,看她是否还在病中,也或许……在看那层“壳”是否依然坚固。
“伤可好些了?”沈青崖先开了口,语气是寻常的问询,却少了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疏淡。
谢云归似乎有些意外她先问这个,顿了顿,才道:“劳殿下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
沈青崖点点头,走回书案后,却没有坐下。她摊开掌心,露出那枚黄杨木棋子。“昨日落下的。”
谢云归的目光落在棋子上,眼神微动,上前两步,双手接过。“是云归疏忽。”他低声道,指尖碰到她掌心时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“坐吧。”沈青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,自己也坐了下来。
谢云归依言坐下,姿态端正,却不再像以往那般紧绷。他将棋子收进袖中,目光平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书房内安静了片刻。只有晨风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。
沈青崖没有立刻谈正事。她看着谢云归,看着他在晨光中沉静的侧脸,看着他那双总是过于清澈、仿佛能映照出一切伪饰的眼睛。她忽然很想问:你看到的我,究竟是什么样子?
但她终究没有问出口。有些东西,问出来,便失了真意。
“北境军需核查,进展如何?”她最终还是回到了正事上,但语气比往日和缓。
谢云归开始禀报,条理清晰,重点明确。他提到了几个账目上的疑点,几个相关人员的可疑动向,以及他接下来的查证思路。他的分析精准,建议务实,完全符合一个能干臣子的本分。
沈青崖听着,不时问上一两句。她的问题依旧犀利,直指要害,但不再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,更像是一种平等的探讨。
末了,谢云归道:“……大致便是如此。若殿下无其他吩咐,云归便按此继续追查。”
沈青崖沉吟片刻,道:“你怀疑的那个管粮仓的司库,是兵部尚书夫人的远房表亲?”
“是。”
“先不要动他。”沈青崖指尖轻叩桌面,“放长线。看看他背后,除了可能的贪墨,是否还有其他牵扯。北境军中,近来似有些不安稳的传闻。”
谢云归眼中掠过一丝了然:“殿下是怀疑……有人借军需之事,行挑拨离间、动摇军心之举?”
“未尝不可能。”沈青崖眸色微深,“信王虽倒,其党羽未必尽除,北境又关系重大,不可不防。”
“云归明白。”谢云归应道,神色郑重。
正事似乎谈完了。但两人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晨光越来越亮,透过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味,还有一丝属于谢云归身上的、清冽干净的气息。
沈青崖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,忽然道:“你那日说,本宫对自己太过苛刻。”
谢云归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抬眸看她,眼神里带着谨慎的探询。“云归……妄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