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,可能才是那个一直活在自我构建的、复杂戏台牢笼里的……囚徒。

身后,谢云归的呼吸依旧平稳,搭在她腰侧的手臂温暖而踏实。

这份温暖,此刻却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,照出了她内心的冰冷、空洞与……从未有过的“孤独”。

不是无人相伴的孤独。

是身在人群、甚至在爱人怀中,却因为自己从未“真实在场”而感受到的、彻骨的灵魂孤独。

她一直以为,自己厌倦的是虚伪的世界。

可也许,她真正厌倦的,是自己永远无法摘下的、名为“沈青崖”的沉重面具,和那面具之下,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的、“真实”的内核。

眼泪,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
不是悲伤,不是委屈。

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混合着巨大茫然、震惊、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……解脱感的液体,冲破了常年冰封的眼眶。

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
身体却不受控制地,微微颤抖起来。

因为她忽然不知道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如果她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都是错的,如果“真实在场”才是与人相处的常态(至少是谢云归的常态),那她该如何去学习这种她从未体验过的“能力”?

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可能根本没有“真实内核”的自己?

谢云归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。

他迷迷糊糊地“嗯?”了一声,手臂收紧了些,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脸颊无意识地在她发间蹭了蹭,含糊地嘟囔:“……冷吗?”

声音带着未醒的慵懒和纯粹的关心。

没有算计,没有扮演。

就是一个人,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,本能地想要给予温暖和安慰。

沈青崖的眼泪,终于滚落下来,无声地浸入枕衾。

她死死闭着眼,摇了摇头,发丝摩擦过他的脸颊。

谢云归似乎得到了答案,又似乎只是遵循着睡意,再次安静下来,只是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她。

阳光更加炽烈,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,也照亮了床上相拥的两个人。

一个睡得毫无防备,真实而温暖。

一个睁着空洞的泪眼,在耀眼的光明中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
以及,那黑暗中唯一一丝微弱的光——

来自身后这个,一直试图用“真实”,笨拙而执着地,想要拥抱她这个“演员”的男人。

可悲的是,她甚至不知道,自己有没有那个被拥抱的……真实的“身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