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后来她故意疏远,他“黯然神伤”却更热烈追随——那里面的委屈和执着,似乎也太过鲜活,不像全然算计。

想起暗杀之夜,他挡在她身前受伤,之后又平静地说“处理干净了”——那种保护与善后的本能,超出了“棋子”或“工具”该有的范畴。

想起旧校场他献上所有筹码,只求做一把“听话的刀”——那姿态里的孤注一掷与卑微,真实得令人心颤。

想起昨夜……那些激烈与失控,更无法用单纯的“演”来解释。

原来,他一直都在用最“真实在场”的方式,与她相处。

他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真切对话、可以真实触碰、可以毫无保留地投入情绪与欲望的……另一个“人”。

而她呢?

她把他当成了什么?

一个需要评估的“棋子”,一个有趣的“对手”,一个危险的“变量”,一个可以满足她对“真实体验”渴望的“对象”,一个需要小心应对、不断计算如何“掌控”或“相处”的……“角色”。

她从未真正地,把他当成一个简单的、可以平等对话的“谢云归”来对待。

也从未真正地,把自己当成一个简单的、可以自然反应的“沈青崖”,去与他相处。

她一直在“演”。

演长公主,演权臣,演清冷疏离,演算计精明,演偶尔的“真实”流露,甚至演方才的“调情”与“依赖”。

她隔着厚厚的、名为“角色”与“算计”的毛玻璃,在观察他,分析他,应对他。

而他,却一直赤手空拳,毫无屏障地,站在玻璃的这一边,用最直接的温度、眼神、触碰和情绪,试图与她建立连接。

小主,

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难怪他那些“自然”的反应,总让她觉得困惑甚至可笑。

因为那根本不在她熟悉的“戏码”范畴内!

他是在用“真实”的逻辑,与她以为的“演戏”逻辑对话。

鸡同鸭讲。

不,比那更糟。

是一个活在真实世界里的人,在试图拥抱一个活在戏台上、从未卸妆的演员。

沈青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。

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失重感。

她一直以为,人与人之间,就是这样层层包裹、彼此算计、戴着面具共舞。她精于此道,并以此为傲,认为这是清醒,是强大。

可现在,谢云归用他毫无技巧的“真实在场”,明明白白地告诉她:

不是的。

至少,不全是。

有人可以活得如此简单直接,如此……“在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