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茯苓应下,迟疑道,“殿下,谢御史一早遣人送来了这个。”她递上一个细长的锦盒。

沈青崖打开,里面是一支新摘的、带着晨露的野兰,用湿润的青苔裹着根茎,旁边还有一张素笺,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:“山间野趣,聊赠清赏。归路迢迢,望自珍重。”

没有署名,没有更多言语。却将她昨日随口提及的野兰记在了心上,在她离开前悄然送来。

温柔吗?情深意切吗?

是的。至少在这一刻,这枝带着山间露水与他指尖温度的野兰,是真实的。

沈青崖拿起那支野兰,轻轻嗅了嗅。清香冷冽,带着山野的勃勃生机。

她垂下眼眸,长睫掩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
然后,她将野兰仔细地放回锦盒,合上。

“带上吧。”她对茯苓说,声音平静无波,“回城。”

马车驶离别院,碾过湿漉的山道,向着京城方向而去。

沈青崖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脑海中,昨日溪畔他的眼神,与方才那枝带着露水的野兰,反复交织。

温柔与野心,深情与算计,真实与伪装……在他身上,在她与他之间,早已密不可分。

她不再试图去厘清,去抗拒。

一切不过归束于人生二字而已。

而这一次,她选择的人生剧本里,有山河波澜,有棋局惊险,也有这样一个,将她视为终极目标、不惜以天下为注的、偏执的同行者。

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,杀机四伏。

但,似乎……终于不再无聊了。

为了这份极致“值得”的、活生生的体验,或许,她可以试着,在偶尔回望他时,让眼底那份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,停留得再久一些。

马车驶入官道,速度加快。窗外,山峦渐远,平原开阔。

京城的方向,天光渐亮。

一场新的棋局,或许已在无声中,布下了第一粒子。而她,既是观棋者,亦在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