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……心底那根丝线,仿佛仍在微微颤动。

她在想,他此刻是否已经下山?是否已回到那间位于城南、据说颇为清简的宅邸?是在灯下处理未完的公务,还是如她一般,独自对着夜色出神?

他是否会想起午后溪畔的对话?想起她那些看似冷静、实则隐含动摇的回应?

他是否……也会如她这般,在无人察觉的暗处,细细回味那一刻彼此靠近时,衣袂几乎相触的距离,与呼吸可闻的温热?

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。

她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。触感微凉,可心底那点陌生的燥热,却并未因此消散。

沈青崖啊沈青崖。

她在心里无声地唤着自己的名字,带着一丝自嘲,与更多的茫然。

你自诩看透人心,掌控全局,将情爱视为最不可靠的变数,最需警惕的弱点。

可如今,你却为一个男人的一句话、一个眼神、一个守望远去的模糊身影,独自坐在黑暗里心绪不宁,脸颊发烫。

这算什么?

理智告诉她,这很危险。谢云归不是可以轻易托付柔情的对象。他的偏执,他的过往,他背后那些尚未完全厘清的谜团,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、近乎吞噬一切的炽热,都预示着他带来的绝不会只是风花雪月的宁静。

情感上……她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那么想逃。

那根悄然缠上的丝线,带来的不仅仅是悸动与慌乱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……渴望。

小主,

渴望被那样专注地凝视。

渴望被那样坚定地“认定”。

渴望在那片幽深的、仿佛能容纳她所有复杂与不堪的寒潭里,找到一处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。

哪怕那港湾本身,或许就潜藏着风暴。

这认知让她既恐惧,又隐隐生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、近乎战栗的兴奋。

就像独自跋涉了太久的人,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簇温暖篝火,明知靠近可能会被灼伤,甚至那火光本身可能就盘踞着危险的猛兽,却依然无法克制地,想要朝着那光亮走去,汲取一点暖意,哪怕只是片刻。

窗外,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了。浓重的夜色笼罩下来,山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,将远处的山林与近处的屋檐都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暗影。

沈青崖终于起身,走到窗边,抬手推开了窗棂。

夜风带着山中特有的清寒与草木气息涌入,吹散了室内沉闷的空气,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。

她望向方才溪谷的方向。夜色浓稠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呜咽,和依旧隐约可闻的、仿佛永不停歇的溪流声。

他应该已经下山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