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很甜。”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,声音却比刚才更轻软了些。
谢云归笑了。那笑容在阳光下,格外干净明亮,带着一种纯粹的、因分享而生的愉悦。
“姑娘喜欢便好。”他温声道,然后看了看天色,“时候不早,云……在下还要回去整理今日请益的笔记,便不打扰姑娘雅兴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叮嘱的关切,“日头渐毒,姑娘身子刚好,也莫要久站,早些回去歇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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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他朝她微微颔首,又对那老妪和善地笑了笑,便转身,提着那包葡萄,步履从容地,沿着来时的巷子,渐渐走远了。
石青色的身影,在斑驳的光影与喧嚣的市声中,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巷口拐角处。
仿佛他只是偶然路过,与她分享了一串甜葡萄,然后便翩然离去,不留一丝刻意痕迹。
沈青崖站在原地,手中还握着那串他给的葡萄。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擦过的微热触感。口中清甜的余味未散。
阳光,树荫,果香,市声,老妪的笑容,孩童的嬉闹,还有……那个穿着石青色旧衣、笑容干净明亮、仿佛从画中走出的清俊男子。
所有的一切,交织成一幅过于生动、过于鲜活的画面,猝不及防地,烙印在她的感知里。
她忽然想起,之前那些关于“云端观察者”、“活生生体验”的思绪。
此刻,她似乎就站在这“活生生”的中央。
而谢云归,那个她以为早已被自己“选择”并纳入某种掌控关系的男人,却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,向她展示了另一个剥离了所有身份与算计的、鲜活生动的、极具吸引力的“本我”。
他不仅仅是在“算计”如何靠近她,如何“侍奉”她。
他似乎……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真实地“生活”着,并且,不经意地,将这份鲜活的气息,带到了她的面前。
沈青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串紫莹莹的葡萄。
面纱之下,无人得见的唇角,再次极轻地,弯了一下。
这一次,弧度比刚才,要清晰些许。
“茯苓,”她开口,声音透过面纱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,“付钱,把这摊上的樱桃和杏子,也各包一些。”
“是。”茯苓连忙应下。
沈青崖转过身,望向谢云归消失的巷口方向。
阳光刺眼。
她微微眯起了眼。
心底那片冰封的、名为“倦怠”的湖面,似乎被这过于明亮的日光,和那串过于清甜的葡萄,融化了一角。
露出一片,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、微澜荡漾的水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