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喧嚣渐渐模糊,左臂的隐痛似乎也随着心绪的沉淀而稍稍缓解。

他独自走在回都察院值房的路上,背影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,显得挺拔而孤独。

方才雅室中的谈笑风生、桀骜不驯,仿佛只是昙花一现的幻影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或许才是更接近他本真的模样——一个聪慧绝顶、看透世情、骨子里带着叛逆与不羁、却不得不戴上重重面具、在权力与阴谋的钢丝上艰难行走的年轻人。

而在沈青崖面前,他自愿戴上了最厚重、也最小心翼翼的那一副面具。

不是伪装,而是……另一种形式的真实。

一种因爱而生畏,因珍视而克制,愿意将最锋利不驯的棱角深深收敛,只以最温顺忠诚的姿态呈现的真实。

这或许,才是他给予她的,最特别的“礼物”。

也是他对自己那复杂本性,最极致的约束与……放逐。

夜风拂过,带来远处荷塘隐约的清香。

他脚步微顿,望向公主府的方向。

眼中那片刻流露的、属于鹤影轩中那个慵懒不羁青年的光芒,缓缓沉淀下去,重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只为她一人漾起微澜的幽潭。

然后,他继续向前走去。

步履沉稳,背影渐渐融入京城深沉的夜色,再也寻不见半分方才的“酷拽霸”与“吊儿郎当”。

仿佛那一切,真的只是一场幻梦。

只有左臂旧伤处,那如影随形的、细细啃噬般的隐痛,真实地提醒着他,关于“青蚨”,关于南疆,关于那些更黑暗的过往与未明的未来,依旧如影随形。

而他,注定要在这些重重枷锁与面具之下,走完自己选择的路。

与那个同样戴着重重面具、却让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女子一起。

走向那未知的、却因彼此存在而值得期待的前方。

远处,皇家苑囿的方向,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,划破寂静的夜空。

谢云归没有回头。

只是那握着药盒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,又收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