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辰不早了。”她道,语气里听不出留恋。

“是。”谢云归也放下酒杯,虽有些不舍这难得的宁静时光,却知趣地起身。

沈青崖也站起来,理了理微皱的裙摆。两人一前一后,走出小亭,沿着来时的花径,向园林出口走去。

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,四周是浓郁的黑暗与无声的花影。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谢云归稍稍落后半步,既能跟随,又能在必要时……护在她身侧暗处。这是深入骨髓的习惯。

快到出口竹林时,沈青崖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。

谢云归也随之停下,略带疑惑地看向她。

沈青崖站在一盏灯笼的光晕边缘,半明半暗。她看着他,看了片刻,忽然伸出手,却不是对他,而是拂落了不知何时沾在他肩头的一片粉色花瓣。动作极快,指尖几乎只是轻轻擦过他的衣料。

“沾了花瓣。”她淡淡道,仿佛只是顺手。

谢云归却整个人都僵住了。那极短暂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,隔着初夏单薄的衣料,却仿佛带着电流,瞬间窜遍他全身。他喉结滚动,垂下眼帘,低声道:“……多谢殿下。”

沈青崖已收回手,转身继续前行,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谢云归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没入竹林小径的阴影中,肩头被她拂过的地方,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暖意与……香气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拂过自己的肩头,那里空空如也,花瓣早已落下。

但有什么东西,却似乎被那轻轻一拂,永远地留在了那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动,加快脚步,跟了上去。

竹林幽深,月光透过竹叶缝隙,洒下破碎的清辉。

两人沉默地穿行其间,再无言语。

直到出了园门,马车早已等候在外。沈青崖径直上了自己的马车,并未回头。

谢云归站在自己的马车旁,目送她的车驾缓缓启动,驶入沉沉的夜色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
夜风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。
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望向那片已然隐藏在黑暗中的“香雪海”方向。

花会凋零,夜会过去。

但今日暮色中的花海,桥下的流水,亭中的醇酒,灯下的侧影,还有……肩上那拂落的、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幻觉……

这一切,大约也会像她所期望的“无尽夏”的“根本”一样,深深埋入他生命的土壤里,在往后无数个或明或暗的日子里,沉默而坚韧地,供养着他所有关于“沈青崖”的、无尽夏日的梦。

他转身上了马车。

车轮碾过官道,向着城中方向驶去。

夜色,温柔而深沉地,包裹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