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被之下,两具冰冷湿透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。
谢云归的身体瞬间僵直如铁。他猛地睁开眼,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沈青崖。两人的脸靠得极近,呼吸交缠,她能看清他瞳孔中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“殿……下……”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,声音破碎不堪。
“闭嘴。”沈青崖打断他,手臂环过他的腰身,将他更紧地搂向自己。她的脸贴着他冰冷湿滑的颈侧,能闻到他身上雨水、皂角和血腥气混合的复杂味道,也能感受到他颈动脉那疯狂而紊乱的搏动。
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剧本。不是长公主与臣子,不是猎手与猎物,不是观察者与被观察者。
这只是两个在暴雨夜中,冷得快要失去知觉的人,用最原始的方式,相互依偎,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。
谢云归的身体在她怀里,从最初的僵硬,慢慢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,那颤抖不再仅仅是因为寒冷,更掺杂了某种激烈的、无法言说的情绪。他试图抬起手臂,似乎想回应这个拥抱,却又无力地垂下。
最终,他只是将额头,轻轻地、颤抖地,抵在了她的肩窝处。
滚烫的液体,混合着冰冷的雨水,濡湿了她肩头的衣料。
他在哭。无声地,压抑地,近乎崩溃地。
沈青崖闭上了眼睛。肩窝处传来的湿热,像滚烫的烙铁,烫穿了最后一层名为“抽离”的冰冷铠甲。心底那潭死水,终于被这滚烫的泪水彻底搅翻,化作汹涌的洪流,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。
她不再去想这是否是算计,不再去想回京后的麻烦,不再去想他们之间那复杂危险的关系。
她只知道,此刻,怀里这个颤抖着哭泣的男人,是真实的。他的寒冷是真实的,他的痛楚是真实的,他的泪水是真实的。
而她,也终于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看客。
她沉浸其中。感受着他的颤抖,他的泪水,他冰冷的皮肤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,和他灵魂深处那片无声嘶喊的荒原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尖锐痛楚与奇异温暖的洪流,将她彻底淹没。
她收紧了手臂,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,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用自己并不温暖的体温,去对抗这漫天的寒冷与他内心的荒芜。
窗外的雷声依旧滚滚,暴雨如注。
但在这间简陋的、弥漫着水汽与寒意的屋子里,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,两个湿透的、冰冷的人,正以一种最原始也最紧密的方式,纠缠在一起,分享着彼此的颤抖、泪水和那一点点微弱的、挣扎求生的体温。
沈青崖的指尖,无意识地抚过谢云归背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旧伤疤。
这一次,不再是为了“确认”。
而是因为,它们是他的一部分。是她此刻怀中,这个真实、脆弱、正在无声痛哭的男人,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她终于彻底,从云端坠落。
跌入这具冰冷的、颤抖的、泪湿的、却无比真实的怀抱里。
也跌入了,这场由他们共同书写、再也无法抽离的、真实而暴烈的戏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