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归心下一沉。

“但是,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却像一根极细的针,轻轻刺破了他精心营造的氛围,“再精彩的戏,看多了套路,知晓了演法,也就那么回事。无非是算计、试探、危险、偏执、爱恨纠缠……换些场景,换些由头,内核大抵相似。”

她看着他眼中骤然凝聚的风暴,继续道:“本宫厌世,并非厌弃‘体验’,而是厌弃单一固化的体验视角。人生辽阔,有趣之事甚多。信王与西边的勾结,那些未知的工艺和可能,是新的视角,新的信息,值得花些心思。至于你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目光在他脸上巡睃,如同打量一件还算精美、但已不具新奇的器物。

“你带来的‘体验’,本宫领教过了。危险,刺激,偶尔也能激发些思绪。若你安分做个偶尔提供些有用信息的‘合作伙伴’,本宫不介意这戏码偶尔上演几折。”

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,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谢云归心头:

“但若你仍执着于那些‘下地狱’‘不死不休’的重复唱腔,试图用同一套把戏长久吸引本宫的注意……”
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瞬间苍白却骤然涌上疯狂血色的脸,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,仿佛拂去一粒微尘。

“那本宫只好提前谢幕,换个场子,找点更新鲜的乐子了。”

“毕竟,”她最后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疏淡得让他心头发冷,“人生苦短,本宫的兴致和时间,都很宝贵。”

“浪费在……看腻了的戏码上,不值得。”

说完,她不再看他骤然变得幽深可怖的眼神,转身,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雅间。

门轻轻合上。

雅间内,只剩下谢云归一人,对着满室寂静,和窗外依旧奔流不息的江水。

他僵坐在原地,良久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笑声起初压抑,继而越来越响,越来越冷,带着一种被彻底挑衅、却反而激起更疯狂兴奋的颤栗。

“看腻了……不值得……”他重复着她的话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
他缓缓抬起眼,望向她离开的方向,眼底风暴肆虐,偏执的爱意与狰狞的戾气交织沸腾,几乎要冲破那副温润的皮囊。

“我的殿下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如同困兽低吼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至极的温柔,“你以为……这样就能摆脱我么?”

“戏码看腻了?”

“好啊。”
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那抹正登上马车的、纤细却挺拔的背影,唇角的笑容艳丽如毒花绽放。

“那我就……换一出,您绝对没看过的新戏。”

“保证新鲜,保证刺激,保证让您……”
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一片深渊般的黑暗与决绝。

“再也移不开眼睛。”

江风浩荡,吹散低语。

而新的饵,已悄然抛下。

只是这一次,垂钓者与鱼儿,谁又能真正看清,那饵中藏的,究竟是蜜糖,还是穿肠毒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