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受皇命监理河工,彻查贪弊。无论是谁,无论牵扯何人,只要证据确凿,本官定当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!但若有人想趁乱攀诬,扰乱视听,阻挠河工军务……”

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在风雨中飘摇欲坠的堤防缺口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与决绝:

“那便是与北境敌军无异!便是这清江浦的罪人!便是陛下钦赐‘先斩后奏’之权下,第一个祭旗之人!”

风雨呼啸,但他的话语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。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吏,仿佛被他的气势震慑,一时竟无人敢言。

谢云归不再看他们,猛地转身,冲着那些呆立的民夫河兵吼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!打桩!填石!今夜堤在人在!堤溃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吐出的话语带着血腥的铿锵:

“我等皆葬于此江!”

“是!”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,紧接着,无数声音应和而起,压过了风雨江涛。原本有些涣散的人心,竟被这年轻的副使一番话,重新凝聚起来。众人发一声喊,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危险的缺口。

谢云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正要亲自上前,袖口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。是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墨泉。

墨泉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极快地说道:“公子,刚收到的‘家书’,京里……出手了。军报和举报,时间太巧。还有,西山林场那边我们的人发现,有另一股不明势力在暗中调查那批柏木,动作很快,很专业,不像是地方衙门的人。”

谢云归瞳孔微微一缩。

京里出手了……果然是她。

军报、举报、不明势力的调查……环环相扣,步步紧逼。不仅要借机清查信王府的“货”,更要将他也拖入泥潭,甚至……置于死地。

好手段。不愧是他看中的人。

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那弧度冰冷而锋锐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低声对墨泉道,“按第二套计划准备。另外,给京里‘那位’递个消息——就说,清江浦风雨太大,鱼儿快要脱钩了,问她……敢不敢亲自来收网。”

墨泉心头一震,抬头看向自家公子。风雨中,公子侧脸的线条坚硬如铁,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光,烧得比这堤上的任何一把火炬都要炽烈,也要……危险百倍。

“是。”墨泉不敢多问,躬身退入黑暗。

谢云归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惊涛骇浪中的堤防,雨水冲刷着他的眉眼,却冲不散他眼中那逐渐燃起的、疯狂而偏执的决意。

“殿下,”他在心中默念,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与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对视,“您既然将云归逼到了悬崖边上……”

“那云归,便只好拉着您,一起看看这崖下的风景了。”

“只是不知,坠下去的时候,是粉身碎骨……”

“还是……涅盘重生?”

风雨更疾,江涛更怒。而这场始于京城雪夜的对弈,终于在这千里之外的江河险地,图穷匕见,露出了最狰狞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