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
暗卫退下后,沈青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。案头烛火摇曳,将她晃动的影子投在四面书架上,幢幢如鬼魅。

谢云归……你身上,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你去清江浦,究竟是为了监理河工,还是另有所图?那夜的“惊鸿”刻痕,信王的异常,江州客栈外的短暂交手……这些碎片,该如何拼凑?

她忽然停住脚步,目光落在北墙的舆图上。指尖从“京城”划过,经过“江州”,最终停在“清江浦”。然后,慢慢上移,落在“北境”广袤的区域。

北境……信王……清江浦……漕银……

一道冰冷的寒意,骤然窜上她的脊背。

若谢云归不仅仅是信王的人呢?若他,或者他背后的人,所图并非仅仅是二十万两漕银,或者一个藩王的私利呢?若他们的目光,早已投向了更北方,那片战云密布、关系国本的土地?

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。

她重新坐回案前,铺纸研墨,这一次,笔尖落下得迅速而坚定。一连数道指令,被她以特殊渠道加密送出。调动更多的人手,向北境,向信王封地,向清江浦沿线,甚至向已离京的谢云归身边更深处渗透。她要看清,这潭水到底有多深,这局棋的边界,究竟在何处。

写完最后一道指令,她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窗外,夜色已深,万籁俱寂。唯有更漏滴滴答答,提醒着时光流逝,危机迫近。

她知道,自己已无法回头。从她将谢云归这颗棋子摆上棋盘,或者说,从谢云归主动走入她视线的那一刻起,一场无声的战争,就已经开始了。

而现在,战场已从京城的亭台楼阁,转移向了千里之外的江河工地。

她闭上眼,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谢云归那双眼睛。清澈的,温润的,带着无辜仰慕的;然后,又变成那夜在水榭中,偶尔泄露出的沉郁与幽深;最后,定格在想象中,他此刻或许正坐在清江浦某处,对着地图或账册,唇角噙着那抹凉薄弧度,冷静布局的模样。

“谢云归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仿佛要将它嚼碎,“不管你是谁的人,不管你要什么……本宫,奉陪到底。”

烛火“噼啪”轻响,爆开一朵灯花。

光影跳跃间,她脸上最后一丝属于“清冷仙气长公主”的柔软,彻底消散,只余下属于“暗中执掌半壁江山的权臣”的冷硬与决绝。

千里之外,清江浦畔,临时搭建的监理行辕内。

谢云归正就着油灯,审阅着地方河道衙门送来的历年工程卷宗。江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,从敞开的窗子灌入,吹得灯焰晃动不休。

他似有所感,抬起头,望向窗外黑沉沉的、不见星月的夜空,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,落在了那座熟悉的、灯火辉煌的城池。

“殿下,”他轻轻开口,声音融在夜风里,几不可闻,“这局棋,才刚刚开始。”

“您可要……看仔细了。”

他低下头,继续翻阅卷宗。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土墙上,拉得很长,很静,也……很孤独。

仿佛一头耐心蛰伏、等待时机的孤狼,终于亮出了潜藏已久的、冰冷的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