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她年纪尚小,不明所以,只记得母亲当时的眼神,哀凉而悠远,仿佛穿透了时光,看向了某个她无法触及的所在。

后来母亲病重,再未能出宫。那座塔,她也再未去过。

信王……去大慈恩寺,是巧合吗?

她心中那根绷紧的弦,又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拨动了一下。

回到书案前,她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却久久未能落下。她想写点什么,或许是给远在清江浦的“监理副使”一些“提点”,或许是给沿途的耳目一些新的指令,又或许,只是想理清自己纷乱如麻的思绪。

最终,她只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,力透纸背——

“惊鸿。”

母亲的名字,像一个无声的谶言,一个解不开的谜题,沉沉压在她的心头。谢云归琴底的刻痕,信王今日突兀的进香,还有那查无可查的干净背景……这一切,究竟有何关联?

她将笔搁下,看着那两个字慢慢被墨迹吞噬,晕染开模糊的边缘。

风雨欲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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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归的车马,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了十余日。沿途歇宿驿站,饮食简单,除了偶尔下车舒展筋骨,观赏沿途风物,大多时候都待在车中看书,或与驿丞、路人闲谈几句风土人情,态度温和,言辞有度,全然一副奉公出行的年轻官员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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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卫的回报每日准时送达沈青崖手中,内容千篇一律:“宿某驿,无异常。”“途中遇雨,耽搁半日,于道旁茶寮歇脚,与茶博士闲话收成。”“抵某县,县令出迎,略作应酬,未赴夜宴,宿驿馆。”

规矩得近乎乏味。

直到抵达江州境内,距离清江浦尚有百里之遥时,回报的内容终于有了些微不同。

“谢副使车马于江州城西三十里‘悦来客栈’歇宿。戌时初,谢副使独处房中,其小厮墨泉曾外出约一刻钟,归来时手中多了一包当地糕点。亥时前后,客栈后巷曾有轻微异响,似有人短暂交手,旋即平息。属下等靠近查探时,巷内已空无一人,只墙角留有新鲜擦痕及……几点不易察觉的暗色印记,似血迹。谢副使房中烛火亥时三刻熄灭,一夜无事。”

血迹?交手?

沈青崖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。终于……按捺不住了么?

是信王的人按计划与他接触,却出了意外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势力?

“可曾看清交手之人形貌?是否与翰墨轩的伙计,或信王府有关?”她问。

暗卫低头:“夜色深沉,交手短暂,未能辨清。但其中一人身形矮壮,步伐沉实,似有军伍痕迹。另一人则灵活迅捷,交手后即遁走,轻功不俗。”

军伍痕迹……信王府的侍卫?还是江州地方驻军?另一人又是谁?谢云归自己的人,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第三方?

沈青崖眉头深锁。事情似乎比她预想的更为复杂。

“继续盯着,加倍小心。若有异动,随时来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