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。他猛地站起来,冲到社会新闻部区域,抓住一个相熟的记者,声音嘶哑:“老吴……报亭那个老吴,怎么样了?”
记者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,摇摇头:“刚接到医院电话,没挺过来。重度颅脑损伤加上严重耐药菌感染,引发多器官衰竭,下午四点多走的。唉,真是无妄之灾,听说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卖报老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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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的话,林三篇听不见了。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,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、模糊。他松开手,踉跄着退后两步,撞在旁边的办公隔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走了。没挺过来。多器官衰竭。
他写下的所有“精湛技艺”、“不懈努力”、“不可思议的医疗巧合”、“罕见抗生素”、“顶尖专家”、“化险为夷”……每一个字,都像一个冰冷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他精心编织的、长达数百字的“生机之网”,在现实残酷的死亡面前,脆弱得像一张蛛丝,轻轻一碰,就碎裂无踪。
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悲痛,只有一种极致的荒诞和虚无。他像个对着枯井呐喊的傻瓜,井底连回声都吝于给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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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。关上门,世界彻底安静下来,静得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缓慢流动的声音,冰冷粘稠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那篇名为“逆转·祈祷”的文档,又打开旁边另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他之前那些“成功”订单的草稿备份——《海滨故事》、《陨落的玫瑰骑士》、《速度与激情》、《调音师与罐头》……甚至包括为黑虎写的那篇。
他并排看着这些文档。
左边的“祈祷稿”,冗长、细致、充满美好的设想和脆弱的期盼。
右边的“业务稿”,大多简洁、犀利,直指不幸的核心,往往只需一个关键的、不幸的“巧合”作为支点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不是他的“祈祷”不够虔诚,文字不够用力。而是这该死的“能力”,其内在的“逻辑”或者“倾向”,根本就不对等!
让一个人死,或者遭遇不幸,在现实这个充满漏洞和偶然性的系统里,往往只需要一个环节出问题——一根劣质刹车油管、一块松动的招牌、一个误解的信号、一次愚蠢的尝试。这些是“低概率”,但基数庞大,总在发生。
而让一个人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,尤其是一个重伤感染老人,需要的是**一连串**的、环环相扣的、高概率的“幸运巧合”——对的药、对的医生、对的时机、对的治疗方案、病人身体恰好还能承受……这些巧合同时发生的概率,低到令人绝望。
他的能力,似乎更擅长、更“乐意”、也更“容易”去触发那些导致不幸的“低概率巧合”。因为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,让系统崩溃一个节点,远比让整个系统协同运作达成一个精确的良性结果简单。
它不是什么“死神之笔”,也不是什么“命运编辑器”。它更像是一支……**“厄运放大器”**,一支更容易在现实的概率迷雾中,钩住那些通往糟糕结局的丝线的笔。用它来“救人”,如同想用磁铁吸起木屑,方向从根本上就错了。
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,比老吴的死讯更彻骨。它意味着,他不仅无法挽回自己造成的伤害,甚至他拥有的这份诡异力量,其本质就是偏斜的、倾向于制造痛苦的。他过去所有的“业务”,不过是无意中顺应了这股偏斜力,而当他试图逆流而上时,立刻被无情地拍回岸上,摔得粉身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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