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桐走出大殿时,阳光正落在御案前那本《新政纲要》的封面上。她没有回头,脚步平稳地穿过宫道。风从廊下吹过,卷起衣角,也带走了片刻的寂静。
她知道,皇帝的允准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难处,在那些未开口的人心里。
回房后,她取出一张纸,上面列着名字。有些人曾在朝会上沉默,有些曾低声质疑,也有些在议事时避开目光。她不怪他们犹豫。谁都不愿站错队,尤其是在风向未明的时候。
可现在,风已经起了。
第二日清晨,她先去了太傅府。
欧阳鸿儒正在院中翻晒书籍。见她来了,只抬头看了一眼,未语。
苏桐行礼后,从袖中取出一册初稿,是《庶民通识读本》的样章。她说,想请太傅指点体例。
老人接过,翻开几页,眉头微皱:“白话成文,确实易懂。可若人人能读,圣贤之言岂不成了街谈巷议?”
“圣贤之言本就该让人听懂。”她说,“若是连字都不识,又怎么知仁义?若是连书都拿不起,又如何谈礼教?”
欧阳鸿儒放下书册,看着她:“你可知历代变法,多少人毁于‘太过’二字?”
“我也怕操切。”她点头,“所以每一步都先试点,三年为期。若不成,便停。若成,再推。这不是为了争快,是为了稳妥。”
老人久久未言。
她又说:“老大人一生教化育人,若能让千千万万孩子不必跪在私塾外偷听,您觉得,这是功,还是过?”
欧阳鸿儒闭了闭眼。
半晌,他道:“我可召集几位翰林,看看这读本该如何编才不失体统。但有一条——不可废文言,不可弃经典。”
“自然。”她躬身,“新法不是要替旧法,是要补旧法管不到的地方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你去准备吧。五日后,我让学士们在文渊阁集会,你来参会。”
苏桐谢过,退出院门。
她没停下,接着去了兵部。
尉迟凌峰刚从边关回来,正在校场点将。听说苏桐求见,他擦了把汗,走出来。
“夫人有何事?”
她开门见山:“实务学堂要设军需与医术两科,将来专为边军培养补给官和随军医者。每届百人,三年出师,直接派往北境三州。”
尉迟凌峰一愣:“朝廷肯拨这笔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