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回案,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。茶已冷,她一口饮尽。
然后坐下,重新打开草案,从头细读。
第一条:试点选址。
她盯着“黄土县”三字,想起那个每日砍柴三十斤换半升米的孩子。他若能识字,或许就不会一辈子困在山里。
第二条:资金来源。
朝廷拨款为主,民间捐输为辅。富户赐匾,乡绅免役。利益与善举结合,才有人愿意出钱。
第三条:师资安排。
学堂生员、军中将士、本地青年三路并行。缺一不可。
她继续往下看,直到最后一句:
十年之内,使全国适龄孩童入学率过半。
这个数字依然遥远。但她已迈出第一步。
她将草案放回面前,拿起笔,在页边空白处写下几个问题:
户部是否会质疑开支?
礼部是否会阻挠设学?
地方官员能否配合?
这些问题,都会在朝会上被提出。
她必须准备好答案。
她翻出之前的统计数据,重新核对河北道、河南道的逃户人数。五千二百户逃离河南,原因多为赋税不明、契约被骗。若人人识字,是否就能少一些冤屈?
她记下这一条,准备作为陈述依据。
烛火跳了一下,她伸手拨了灯芯。
门外又响脚步声,这次是文书吏送来一批旧档。她接过,发现其中一本是前朝地方志,记载某县因设义学三十年,盗案减少七成。
她迅速摘录数据,补入草案附件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她的思路越来越清。
当更鼓敲过三巡,她终于停笔。
所有材料归整完毕,按顺序叠放整齐。最上面是修订后的草案,下面依次是调研记录、统计数据、军方名单、地方志摘录。
她起身,将蜡烛移近书案边缘,确保明日一早能一眼看到。
然后解开外袍扣带,准备稍作休息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她抬头。
内侍的声音透进来:“陛下遣人传话——请苏大人明日不必等召,直接列席早朝,预备陈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