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苏桐就起身整理衣冠。昨夜她睡得浅,梦里全是学生排队站在讲堂外,却进不去。她睁开眼,第一件事便是走到案前,将那张扩建图纸重新铺开,指尖划过“宿舍”二字。
春桃进来时,见她已穿戴整齐,手中握着皇帝的手谕。
“今日要去户部领款。”苏桐说,“你随我同去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一路无话,穿过宫道,抵达户部衙门。值事的小吏接过手谕看了半晌,低头翻账本,嘴里念着“查无此拨”。
苏桐不动声色:“陛下亲笔所批,三日内到账,可有误?”
小吏赔笑:“不是不给,是账上还没走文书。得等尚书大人核验,再报内库调银,快也得五六日。”
“五日?”苏桐看着他,“昨日递上去的批文,今日还未入账?”
“这……规矩如此。”
她不再多问,只让对方写下受理凭证,记下经办人姓名。转身离开时,脚步未乱,神色如常,但指甲在袖中轻轻刮过掌心。
回程路上,风卷起裙角。春桃低声问:“可是有人压着不放?”
“不是压,是拖。”苏桐声音平稳,“一拖再拖,事就成了空。”
她知道,这不是钱的问题,是人心的问题。有人不愿看到学堂扩起来,不愿看到那些出身寒微的孩子走进宫墙。
但她不能停。
到了工部,情形更冷。郎中接待她时态度恭敬,话却绕不开“皇陵修缮为重”。匠作监眼下抽不出人手,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排上工期。
“三个月?”苏桐翻开工部排程簿,“这里写着‘待命匠役十四人’,为何不算服役?”
郎中脸色微变:“这些人尚未派差,属临时留用,不便调往别处。”
“既然是待命,那我不动你们的编制,自寻工匠入宫承建,可合祖制?”
“若按规申报,走流程,自然可行。”
“若不走流程呢?”
对方笑了:“那便是私调民力,违了宫禁。”
苏桐合上簿子,没争辩。她走出工部大堂,阳光照在脸上,却不觉得暖。她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眼高悬的匾额,然后转身离去。
回到文渊阁,她坐在案前,把两张纸并排放好。一张是手谕,一张是图纸。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,终于提笔,在图纸背面另起一页。
她写:青砖五百匹,松木三十根,铁钉、油灰、绳索若干;床榻二十张,桌椅四十副,灯盏五十盏。
又分列匠种:泥瓦匠六人,木匠八人,杂工六人以上。每类旁注“可外包”“须验品”“分批入”三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