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回禀,县学重开,百余名童子入学诵读新政条文,师者称“民间识字之风渐起”。
怀远亦传消息,仓廪清理完毕,余粮三百石尽数拨作冬赈,里正亲自押车下乡发放。
苏桐逐一审阅,提笔批注:“赐师者绢二匹,童子每人米一斗。”又加一句:“医棚所需药材,户部即予补足,不得延误。”
陈昭立于侧案,见她神色舒展,不禁道:“如今百姓口中,皆称‘苏相’二字。”
“莫要如此称呼。”她抬眼,“我非宰辅,亦不恋权位。所行之事,只为不让一道圣旨,变成纸上空文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小吏疾步入内,手中捧着厚厚一叠信件。
“何处来信?”
“江淮十二州。”小吏喘息着,“百姓自发联署,控某县令私增杂税,欺瞒新政。随信附有里册、租单、乡老画押口供,共三百七十一人具名。”
苏桐接过,翻至首页。一张粗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姓名,墨色深浅不一,显是多人分写拼合而成。最上方一行大字尤为醒目:“**愿官长常施此政,使我辈终得活路**。”
她静坐片刻,将信轻轻放入“民本录”木匣。
窗外天光渐明,檐角滴露坠地。一只飞鸟掠过屋脊,翅尖挑破薄雾。
陈昭欲言又止。
苏桐已提笔写下新令:“着政事堂调江淮赋税档案,备人证三日内汇齐。另遣两名文吏,持令赴该地查访实情,不惊动地方,直报于我。”
笔锋收住时,墨点微溅,在纸上晕开如豆。
她搁下笔,目光落于舆图之上。北方旱区已被朱笔圈出,旁注“已通渠”“免租毕”字样。手指缓缓南移,停在江淮交界一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