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亮,灶台边的灰烬尚温。一只西狄小狗舔完孩童递来的饼渣,尾巴轻摇着跑开。苏桐立在窗前,目光越过那团渐熄的火堆,落在北坡地形图上——昨夜三更她曾反复查看此图,两起走失羊皆出自同一谷口,而巡骑日志中记载的烟迹与蹄印,分明不属于本地牧民。
她唤来尉迟凌峰,声音不高:“调出过去五日所有巡骑路线记录,重点查北谷出口两侧。”
尉迟凌峰应声入内,甲胄未卸,手中捧着一叠竹简。他将日志摊开于案,指尖停在第三日傍晚的巡查批注上:“此处写‘无异状’,但地面有新翻土痕,兵士以为野猪所为。”
“野猪不会留下这种蹄印。”苏桐抽出一张薄纸,上绘马蹄铁样式,“这是锻铁嵌石的工艺,常见于极北苦寒之地,非我边境所用。”
尉迟凌峰皱眉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有人从境外潜入?”
“不止是潜入。”她抬眼,“他们是刻意避开主道,专挑放牧交接时的空档进出。牲畜走失不是疏忽,是试探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亲兵疾步入报:“将军,北谷伏哨发现一处隐蔽篝火残址,附近拾得此物。”
他呈上一块断裂的黑玉佩片,色泽沉暗,边缘参差如裂岩。苏桐接过,指尖抚过其面,凹刻纹路蜿蜒成环,中央一只闭目之眼,外绕九芒星轮——那一瞬,她脑中骤然浮现冰川深处的画面:雪窟石壁之上,同样的图腾静静燃烧。
这不是大雍的印记。
这是玄胤王朝的徽记。
百年前被灭族的前朝皇室,早已断嗣于史册。可此刻,这枚玉片却真实地躺在她掌心,带着北方冻土的气息与久埋地底的阴冷。
“封锁消息。”她将玉片收入袖中铁匣,声音压低,“除你之外,不得再有第三人知晓。”
尉迟凌峰沉声道:“是否即刻上报朝廷?调边军清剿?”
“不可。”她摇头,“若真是遗脉重聚,必已蛰伏多年。我们一动,他们便藏得更深。况且,如今五族初安,若朝廷大军压境,反会激起误会,以为我们要借机削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