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领命退下,书房渐静。苏桐独坐案前,取出《裁冗官疏》旧稿,翻至欧阳鸿儒批注处。“虽激而理正”四字犹在,墨色沉稳。她凝视良久,忽觉此批语非仅评政,更似警示——激进者易折,然理正者终立。
她提笔,在空白处写下“戌夜会”三字,再列其可能关联:北境、边军、朝臣、工匠、新政阻力。线索如网,尚未闭合,却已显轮廓。
次日清晨,她召来尉迟凌峰安插在京的密探,命其带两名精干吏员,伪装商队北上,暗查戌岭关内外动静。临行前,她亲授密令:“勿露身份,只查三事:戍卒换防规律、军械库进出记录、民间有无秘密集会。”
密探领令而去。半个时辰后,一名小吏匆匆入报:“大人,政院门口有一匿名信函,交予北行之人,却被拒收。信封未拆,现呈您过目。”
苏桐接过信封,纸质粗劣,墨迹歪斜,封口无印,只书“北行者启”。她拆开一看,内仅一行字:“戌夜焚心,归途无灯。”
苏桐望着蜷缩成灰的墨迹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随即起身至窗前,望向北面宫墙。 天色阴沉,风卷残云,仿佛压向戌岭方向。苏桐心中一动,自袖中取出匕首,轻轻插入腰间暗鞘,以防不测。 转身步入政院大堂。
“传令下去,”她声音清冷,“自今日起,政院夜间值守增为双岗,出入须验令符。另,所有新印机图纸,统一由我亲自签发,不得经他人之手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再查一查,三年前政院书吏陈默坠马案,卷宗是否齐全。若有缺失,即刻补录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名亲卫入内,双手捧上一只木匣:“大人,西市茶棚掌柜送来的。说是那日灰袍老者留下的,嘱咐‘若她来问,便交予她’。”
苏桐接过木匣,打开一看,内中空无一物,唯匣底刻着一行小字:“夜未央,戌已动。”
她指尖抚过刻痕,深浅不一,似以利器仓促划就——此语非仅警示,更似呼应那封匿名信,二者皆出自同一隐秘之手,或为内线示警。
她合上木匣,置于案首,目光沉静如渊。
风自窗隙吹入,掀动案上舆图一角,露出戌岭关深处一片未标之地,山势环抱,中有古庙残迹,旁注小字:“旧戌民祠,年久失修。”
苏桐伸手,将图钉压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