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神色一凛——那是火器坊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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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器坊不在大营内,而在西北三里一处四面环山的谷地。此地原名“鬼哭涧”,传说有山鬼出没,人迹罕至。如今谷口建起三丈高的石墙,墙头布满荆棘铁蒺藜,唯一的大门是包铁榆木制成,厚达一尺,需要十名壮汉推动绞盘才能开启。
姜离早已在门口等候。他比半年前更瘦,眼窝深陷,但眼中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光,却更加炽烈。左臂的烧伤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,如今他已不再遮掩,反将其视为某种勋章。
“主公,军师,赵都督。”姜离行礼,声音沙哑,“方才试爆的是新型‘破垒雷’,装药八斤,铁壳加厚,内嵌铁珠三百余粒。请随我来。”
穿过三道哨卡,众人进入谷地深处。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庞统也为之一震——
谷地被划分为十几个区域,每个区域都有高墙隔开。左侧是原料区,数十口大缸正在浸泡提取硝土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;右侧是配比坊,工匠们戴着浸湿的麻布面罩,用铜秤精确称量硝、硫、炭;正前方是罐体作坊,陶匠在轮盘上制作各种规格的陶罐,铁匠则在锻造铁壳;最深处,几座半地下的石屋冒着青烟,那是引信制作和最终组装区,严禁任何明火。
“现有工匠三百二十七人,家眷一千四百余人,全部住谷内。每旬可轮休出谷一次,但须三人同行,互相监察。”姜离介绍,“原料采购由谛听营专门渠道,分三路从益州、西凉、胶东购入,在寿春、九江两处中转仓混淆来源后,再秘密运入。”
他引众人来到试爆场。这里是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,地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洞,边缘处立着一排包铁的木人,其中几个已被炸得支离破碎。
“方才试爆的是为攻城准备的。”姜离指向远处一个夯土堆成的模拟城墙,“夯土厚两丈,模拟县城城墙。破垒雷埋于墙根三处,同时引爆——”
他挥动红旗。远处工匠得令,点燃引信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,声音不再是闷响,而是尖锐的撕裂声。只见那段夯土墙根部猛地向上拱起,随后整段坍塌,烟尘冲天而起。待尘埃稍落,众人看清——两丈厚的城墙,被炸开一道近三丈宽的缺口。
赵云倒吸一口凉气:“若是真实城门……”
“城门包铁,反而更脆。”姜离眼中闪着光,“破垒雷专炸地基。城墙坍塌后,守军要么被埋,要么失去屏障。配合云梯、冲车,破城时间可缩短七成。”
“月产多少?”陆炎问。
“目前破垒雷月产五十枚,轰天雷(野战用)月产三百,火药罐月产一千五。神机弩月产一千二百架,弩矢五万支。”姜离如数家珍,“但瓶颈在硝石。即便三条采购线全开,每月也只能保证三百枚轰天雷的用量。若要支撑一场大战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众人都明白。火器是吞金兽,更是吞硝兽。
“硝田进度如何?”庞统问。
“在庐江、九江选了六处隐秘山谷,按古法堆肥淋硝,但至少需要八个月才能初见成效。”姜离苦笑,“这期间,若有大战,火器只能用在关键处。”
陆炎凝视着那片坍塌的模拟城墙,沉默良久。最后他说:“姜离,从今日起,火器坊预算再增三成。你需要什么,直接报给我。硝石采购,我会让谛听营再加两条暗线。但你要记住——”
他转头,目光如铁:“质量永远是第一。宁可少十枚,不可有一枚哑火或早爆。龙鳞军的信誉,火器坊背着一半。”
姜离肃然,单膝跪地:“属下以性命担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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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大营中军帐。
巨大的江淮沙盘已更新至最新态势。代表龙鳞军力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,以龙鳞城为中心,向四周辐射。北至淮水,南抵长江,东到濡须口,西接豫州边界,四郡三十六县,每处关隘、渡口、粮仓,都有驻军标记。
鲁肃、徐庶也到了。众人围坐沙盘前,气氛凝重。
“先说水军。”周泰起身,独眼中满是战意,“水卫现有楼船八艘,每艘可载卒五百,弩车四架,投石机两具;蒙冲斗舰一百二十艘,海鹘快船九十艘。水卒一万,其中三千是巢湖、庐江的老船民,闭着眼睛都能在长江暗礁间穿行。开春江化后,末将有把握将江东水军压制在濡须口以南五十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