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韬笑道:“城门井然,市井安和,此馆安排更是务实周到。尤其这饭食与士卒同例,这《政闻抄》公开政务,心胸气度,确非寻常。”
庞统看向徐庶:“元直素来谨慎,你以为呢?”
徐庶沉吟道:“浮光掠影,不敢妄断。然管窥数端,可知其治政筋骨:一重公平,士农工商,至少在律法规程前,初显平等之象;二重实务,所见所闻,多涉民生军备,少有虚文;三重效率,自城门至馆中,流程清晰,少有推诿延宕。此三者为基,若能持之不坠,假以时日,龙鳞可成大器。”
庞统抚掌:“元直果然眼力非凡!主公常说,乱世立基,首在建立规矩,而规矩之信,在于上行下效,一视同仁。赏罚分明,功绩导向,此为新政魂魄。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光,“今夜主公将在府中设私宴,专为二位洗尘。有些话,届时可深谈。”
徐庶神色微动,颔首应下。石韬则问:“方才入城时,听闻近日来投者甚众,不知可有杰出人物?”
“确有。”庞统点头,“除荆襄故旧,中原、徐州乃至河北,皆有寒门士子、避祸名士前来。鲁子敬近日亦引荐了数位昔日江东旧识,虽非张昭、顾雍那般显赫,却都是精通刑名、钱粮或水利的干才,因不喜孙权近年急于争衡、压榨民力,故渡江来投。”他顿了顿,“更有一批人,或许在士林名声不彰,于龙鳞却如获至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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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与此同时,龙鳞城东,匠营新区。
此处规模更为宏大,高炉日夜不息,烟囱林立,叮当锤炼之声与锯木刨削之音交织。在相对独立的一片新建院落外,守卫明显森严许多,那是姜离主持的“火器坊”及核心匠人家属区。毗邻之处,一座崭新的“格物院”刚刚挂匾,旨在系统研究百工技艺、材料物性。
此刻,格物院前的空地上,十余名精悍汉子肃立,个个皮肤被炉火熏得黑红,手掌布满老茧,身旁箱笼工具透着沉甸甸的份量。为首老者年过半百,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铁砧上的火花,只是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一丝不确定的期盼。
他们是南阳来的冶铁匠人,世代以技艺闻名。中原战乱,家乡大族盘剥日甚,匠籍卑微,子弟无出头之日。听闻淮南龙鳞设“匠学”、授匠官、重赏技术创新,甚至传说有匠人因功位列核心,便毅然举族南迁。
年轻匠人阿炭,忍不住低声问接待的工曹吏员:“这位官人,院里……真教打铁的手艺?还让咱这样的人学字算数?”
那吏员和气地笑道:“自然要教!不光学,学好了还有大用。你可知院里主事之一,便是火器坊的姜离姜大匠?他原先也是匠户出身。在这里,有本事、能出新、肯钻研,就有前程。新式水排、灌钢法、乃至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指了指守卫森严的方向,“那些厉害物事的改进,都有匠人因功受赏,得田宅,甚至授‘工曹吏’、‘匠师’衔。主公亲口说过,‘百工之巧,国之基石’。”
阿炭和同伴们听得眼睛发亮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老匠人杜仲深吸一口气,朝着工曹吏员和格物院的方向,郑重抱拳躬身:“南阳铁匠杜仲,携子弟徒工一十三人,愿入龙鳞匠籍,献微末之技,听凭驱使!只求……只求手艺不失传,子弟有出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