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8章 丹陛死谏,凤鸣定鼎

御驾抵达奉天殿外,丹陛之下。

乐声骤停,全场死寂。

薛敬山带着一众老臣,横挡在丹陛正中,白发苍苍,神情悲壮,手捧竹简训诫,高声喝止:“止步!女子不得称帝,牝鸡不得司晨!此乃祖制,此乃天道,此乃亘古不变之理!林氏女子,若敢越雷池一步,登此丹陛,居此帝位,老臣便以血溅丹墀,以死谏天地,留名青史,警示后世!”

他身后老臣齐齐应声,声泪俱下,慷慨激昂:

“愿随太傅以死明志!”

“女帝退位,还政宗室!”

“祖制不可破,天道不可违!”

声音凄厉,响彻殿前,百官屏息,使节侧目,连空气都似凝固。

不少中立官员面露不忍——薛敬山三朝元老,清廉忠直(于他们眼中的礼法而言)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真要撞死在丹陛之上,于大典而言,是千古不祥;于女帝声名而言,是抹不去的污点。

羽林卫欲上前驱赶,却被宇文擎一道冷冽目光制止。

他立于御驾之侧,银甲紫袍,手握剑柄,如一尊守护神,目光扫过那群老臣,杀意凛然,却终究按捺不动——他信她,信她的决断,信她的格局,信她早已成竹在胸。

御辇帘幕轻启,林微缓步走下。

帝冠巍峨,帝袍玄金,身姿挺拔,步履从容,每一步落下,都似踏在人心之上,沉稳而威严。她没有看那些涕泗横流的老臣,没有看两侧屏息的百官,目光径直望向奉天殿内那至高无上的龙椅,望向万里苍穹。

薛敬山见她依旧前行,目眦欲裂,横身拦在阶前,厉声喝道:“妖女!你敢无视先祖训诫,无视天下清议,无视老臣性命乎!老臣今日便撞死于这丹柱之上,让天下人都看清你的暴戾真面目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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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,他转身,便要向丹陛旁的盘龙石柱撞去。

身后老臣齐声悲呼,百官变色,百姓惊呼,场面一瞬大乱。

便在他头颅即将触柱的刹那——

林微终于开口。

声音不高,却清越沉稳,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,穿透喧嚣,落于每一个人耳中,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:

“薛太傅,且慢。”

只四字,却如定海神针。

薛敬山的动作竟莫名一顿,僵在原地,回头怒视:“事到如今,你还要巧言令色,蛊惑人心吗!老臣今日必死,以阻你祸国!”

林微站在丹陛之下,帝袍迎风微扬,目光平静地望着这位白发苍苍、以死相逼的老臣,没有怒,没有恨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俯瞰岁月、悲悯苍生的淡然。

她缓缓开口,声音传遍殿前,传遍御道,传遍宫外,传遍整个上京:

“你以死相逼,要守的,是祖制,是礼法,是男尊女卑,是世家世袭,是你们眼中不可动摇的天道。”

“可朕问你——”

“祖制若不能护民,要祖制何用?”

“礼法若不能安邦,要礼法何用?”

“男尊若致乱世,女卑若埋英才,这尊卑之别,又有何意义?”

“你口中的忠,是忠于一纸故纸,忠于一族私利,忠于千年迂腐,却不忠于天下苍生,不忠于山河安定,不忠于百姓温饱。”

“你要撞柱而死,青史会记你一笔:忠烈老臣,死谏女帝。可史书笔墨,写的是名;天下百姓,要的是活。”

薛敬山气得浑身发抖,须发倒竖,厉声驳斥:“巧言!诡辩!无父无君,弃祖忘宗!女子称帝,天必降灾,四海动荡,百姓流离,你担得起吗!”

“朕担得起。”

林微声音陡然一扬,威严铺天盖地,压得所有人心口一沉:

“朕自临事以来,平边患,安中原,修水利,垦荒田,减赋税,整吏治,废苛政,恤孤寡。朕让饿殍有食,让流民有归,让将士有甲,让耕者有田,让女子可立身,让寒门可上进。”

“天若降灾,朕以凤凰血玉祭天;四海若动,朕以百万雄师镇之;百姓若流离,朕以自身偿之。”

“你以一死博名,朕以一生守国。”

“你撞柱,是成全你一人之名;朕登基,是成全天下万民之生。”

话音落,薛敬山一时语塞,竟无言以对,只气得面色涨红,呼吸急促。

林微缓步上前,走到他面前,微微俯身,以帝王之尊,平视这位白发老臣,声音平静而坚定,一句一句,如金石落地,成为后世千古流传的帝言:

“薛太傅,你撞吧。”

“朕不拦你。”

“史书会记住你的愚忠,记住你的刚烈,记住你为守旧礼法付出的性命。”

“但天下百姓,会记住朕带来的太平。”

“你死,留一时之名;朕生,开万世之平。”

“你若执意求死,朕便厚葬你,追赠谥号,抚恤你的家人,让你的子孙世代感念你的忠烈。”

“但丹陛,朕依旧要上。”

“帝位,朕依旧要登。”

“天下,朕依旧要掌。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她抬眸,目光扫过全场,扫过百官,扫过百姓,扫过天地四方,声音响彻云霄,威严浩荡,天命所归:

“朕,即天命。”

“朕,即法度。”

“朕,即民心。”

“朕,即大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