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反应瞬间发生!白色的浓烟混合着刺鼻的碱味和更加浓郁的焦臭喷涌而出!隔离间内传来更加凄厉、不似人声的嚎叫,以及肉体被高温灼烧、腐蚀的可怕声响!暗红色的粘液在石灰浆中剧烈翻滚、冒泡,颜色迅速变深、变黑,最终凝固成一种类似沥青的、散发着恶臭的硬块。
嚎叫声渐渐微弱,最终彻底消失。只剩下石灰浆沸腾、冷却的细微声响。
萧景珩背对着那扇被封死的木门,听着里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结束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。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和情绪的剧烈波动,再次崩裂,温热的血液渗透绷带,带来新的剧痛。但他死死咬住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又有两名兄弟,以如此惨烈而不明不白的方式,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海域。而这场与“星骸”、与西番、与这片陌生大陆的战争,其残酷和诡异,远超他最初的想象。
“清理甲板,安抚士卒。告诉所有人,邪毒已除,但需保持警惕,有任何不适,立即上报。” 萧景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令,然后在周擎的搀扶下,缓缓走回自己的舱室。他需要休息,哪怕只是一个时辰的假寐。风暴不知何时停,归途依旧漫长,而“新杭”的危机,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。
就在“镇海”号在风暴中煎熬、处理内部“污染”的同时,“礁石”和“浪爪”驾驶的“飞鱼舟”,正在与死神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赛跑。
“飞鱼舟”是“海民”部落特制的一种狭长独木舟,以轻韧的百年铁木为骨,蒙上多层鞣制过的坚韧海兽皮,船身极轻,吃水浅,在熟练的水手操纵下,在风浪中有着惊人的灵活性和速度。但此刻,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风浪,而是仿佛要撕裂天空与大海的狂暴飓风。
“抓紧舵!抱紧船身!” “礁石”嘶声大吼,声音瞬间被风浪吞没。他趴在船头,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湿滑的兽皮上,仅靠腰间绑着的绳索与船体相连,瞪大眼睛,在滔天的白浪和墨黑的海水间,拼命寻找着那一线生机。
“浪爪”在后舱死死把着用硬木和兽筋制成的简易舵,手臂上青筋暴起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每一个巨浪打来,小舟就如同被巨人攥在手中的玩具,被抛上令人眩晕的浪尖,又狠狠砸进深不见底的波谷。咸涩冰冷的海水不断从四面八方灌入,两人早已浑身湿透,冻得嘴唇发紫,全凭一股悍勇之气和胸中那封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密信支撑着。
“左!左边有暗流!绕过去!” “礁石”猛地挥手,指向一片看似平静、实则水色暗沉的海域。那里是“死亡漩涡带”,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是错综复杂的暗流和漩涡,一旦被卷入,别说小舟,就是大船也难逃粉身碎骨。
“浪爪”拼命扳舵,小舟险之又险地擦着漩涡边缘掠过,船身被无形的力量扯得剧烈倾斜,几乎侧翻!舱里的积水瞬间淹到了膝盖。
“舀水!快舀水!” “礁石”一边吼,一边抓起木瓢疯狂地往外泼水。他们的干粮和清水早已在之前的颠簸中丢失大半,只剩下萧景珩给的令牌和密信,被“礁石”用油布和鱼鳔胶层层密封,贴身藏在最里层。
风雨似乎永无止境。时间失去了意义,只有无尽的颠簸、刺骨的寒冷和濒临极限的体力透支。有好几次,“礁石”都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住了,意识在冰冷和疲惫的侵蚀下逐渐模糊,但每当这时,眼前就会闪过圣岛上被救出的族人那感激的眼神,闪过萧景珩将军那苍白却坚定的脸庞,闪过“新杭”营地那简陋却充满生机的景象……不,不能放弃!将军和那么多兄弟还在后面,世子妃和“新杭”的无数人还在等待警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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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!前面!浪小了!” 不知过了多久,“浪爪”嘶哑的声音带着狂喜响起。
“礁石”费力地抬起头,透过模糊的雨幕望去。果然,前方肆虐的白色浪涛似乎稀疏了一些,虽然风雨依旧,但海浪的狂暴程度明显减弱。他们似乎……闯过了风暴最核心的区域!
“快!趁着风浪稍缓,全速前进!方向,西北偏北!” “礁石”精神一振,抓起破损的船桨,和“浪爪”一起,拼尽最后力气划动。
小舟如同离弦之箭,在逐渐平息的波涛中向前窜去。天色依旧阴沉,但雨势在减小。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当一片熟悉的海岸线轮廓在雨幕中隐隐浮现时,“礁石”几乎要哭出来。
是“新杭”东南方向的海岸!他们真的闯出来了!虽然偏离了预定的登陆点,但至少看到了陆地!
“靠岸!找地方登陆!” “礁石”嘶哑地喊着,喉咙里满是血腥味。
两人辨明方向,操纵着小舟,向着海岸一处礁石较少、有沙滩的豁口奋力划去。就在小舟即将冲上沙滩的刹那,一个余浪打来,本就破损严重的小舟终于支撑不住,龙骨发出断裂的哀鸣,猛地侧翻!
“噗通!” 两人被甩入冰冷的海水中。
“浪爪!” “礁石”呛了几口水,挣扎着浮出水面,焦急地寻找同伴。
“这儿……” “浪爪”在不远处冒头,手里死死抓着断裂的船舵。他脸上被礁石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淋漓,但眼神依旧明亮。
两人奋力游上岸,瘫倒在冰冷的沙滩上,大口喘息,浑身脱力。风暴后的海滩一片狼藉,堆积着各种海草、浮木和海洋生物的尸体。
休息了不到一刻钟,“礁石”猛地爬起,颤抖着手摸向怀中——油布包裹的令牌和密信还在!虽然被海水浸透外层,但里面的蜡封应该无恙。
“走!必须立刻去见世子妃!” 他挣扎着扶起“浪爪”,辨明方向,向着“新杭”营地的方向,跌跌撞撞地走去。他们的衣衫褴褛,满身伤痕,又累又饿,但眼中燃烧的火焰,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。
警告,必须送达!
“新杭”营地,在“蝎针”到访后的第二天深夜,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