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归途惊变

“镇海”号在铅灰色的海面上破浪北返,风帆被来自东南方向的逆风扯得哗哗作响,航速远不如来时迅捷。天色阴沉,乌云低垂,仿佛随时要砸向海面,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咸腥与沉闷。

舰桥之上,萧景珩背靠着主桅,用一块湿布紧紧按压着肋下。粗糙的麻布早已被鲜血反复浸透,又在海风中凝成暗红色的硬痂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。更糟糕的是那股自“熔火之喉”沾染的、跗骨之蛆般的“污秽”寒意,正顺着伤口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,与腰间断刃传来的微弱暖意(墨托大祭司所赠“星核”鳞片被沈清辞以金锡熔铸嵌入断刃)形成拉锯,带来一阵阵忽冷忽热、恶心欲呕的眩晕。

“将军,进舱吧,您脸色……” 周擎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走来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肩头也缠着绷带,那是为萧景珩挡下“裂岩”一记碎石飞溅所伤。

“无妨。” 萧景珩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,苦涩的药汁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。他目光投向西北方,那是“新杭”的方向,也是风暴可能袭来的方向。从“海民”斥候带来的消息看,两艘葡萄牙盖伦船离港向西北而去,这绝非吉兆。他们要么是发现了新的目标,要么……就是直奔“新杭”,趁虚而入。清辞,你一定要撑住。

“离‘新杭’还有多远?” 他声音沙哑。

“按目前航速,若无意外,明日黄昏可至外海。” 周擎估算道,“但看这天色,怕是要起大风浪。”

话音刚落,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,带着咸湿的雨星,抽打在人脸上生疼。“镇海”号猛地一晃,甲板上未固定的木桶辘辘滚动。远处海天相接之处,墨黑的云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,云层中隐隐有电蛇窜动。

“风暴!是暴风圈!快!降半帆!固定所有货物!所有人甲板就位!” 经验丰富的老舵工嘶声大吼。

豆大的雨点瞬间砸落,紧接着便是倾盆暴雨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狂风呼啸,掀起数丈高的巨浪,狠狠拍打着“镇海”号厚重的船壳。这艘历经修补的战舰在波涛中剧烈颠簸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萧景珩死死抓住缆绳,才没被甩出去,肋下伤口传来钻心的痛,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左满舵!避开那个浪头!”

“帆索!抓紧帆索!”

“有人落水了!”

混乱的呼喊、风雨的咆哮、木材的断裂声混杂在一起。一个巨浪如山般压来,“镇海”号猛地向左倾斜,甲板几乎与海面平行!萧景珩感到脚下一空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船舷滑去!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粗壮的手臂死死拽住了他的腰带,是周擎!

“将军!抓紧!” 周擎目眦欲裂,半边身子探出船舷,用尽全身力气将萧景珩拖回。两人滚倒在湿滑的甲板上,大口喘息。就在他们刚才的位置,船舷护栏被海浪拍断了一截,冰冷的海水兜头浇下。

萧景珩咳出几口咸涩的海水,挣扎着爬起,抹去脸上的水渍,目光焦急地扫过甲板。士兵们拼死与风浪搏斗,但伤亡已然出现。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,船体的摇晃幅度越来越大,龙骨似乎发出了不祥的“嘎吱”声。

“是暗伤!之前被西番炮击的龙骨暗伤裂开了!” 一名浑身湿透的船匠连滚爬爬地冲上舰桥,脸色惨白如纸,“必须立刻找地方抢修,否则再来几个大浪,船就要散了!”

“这鬼天气,哪里能靠岸抢修!” 周擎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