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于无声处改变他人认知的能力，比任何物理层面的力量都更令人敬畏。

他牵起她的手，她的手心微凉，他便用自己的掌心将它包裹住。

温暖的触感顺着肌肤传来，让苏雯纷乱的心绪安定下来。

“别担心，棋盘才刚刚摆好，他们只是动了第一颗卒子，离发现‘帅’在哪里，还远着呢。”

苏雯反手握紧他，点了点头，不再多问。

她相信他。

这种信任，超越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
与此同时，京海市某处，一座深埋于地下的建筑内。

第九处华东分部，数据分析中心。

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。

陈波面无表情地坐在会议桌的一端，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。

桌子中央的全息投影上，正反复播放着那段诡异的、持续了三秒的视频。

画面中的凌笑变成一团由马赛克和扭曲光影构成的、毫无逻辑的色块，仿佛一个数字黑洞，吞噬了所有有效信息。

音频分析报告也同步显示在旁边：【……在目标提问后，1.2秒至4.2秒区间，录音设备（军用级‘夜莺’ - 7型）捕捉到无法解析的白噪音，频率覆盖全频段，特征类似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瞬间超强放大，源头无法定位……】

“陈波，”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面容削瘦、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，他是第九处的副处长，代号“老K”。

他没有看那些令人费解的数据，而是直视着自己最得力的手下，“再复述一遍你的问题。”

陈波的嘴唇动了动，眉头紧锁，这是他自从加入九处以来，第一次在任务汇报中露出如此困惑的表情。

“报告处长，我的问题核心是……关于一种假想技术。它能……它能……”他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，却只找到一片被强行擦拭过的空白，“它涉及到能量集中和……和物理常数的改变。具体的技术名词，我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
“记不清了？”老K的声音没有提高，但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。

“是的，长官。”陈波坦然承认，这是他作为顶级分析员的职业素养，“我的记忆出现了断层。我清楚地记得我提问前的所有腹稿和逻辑链，也记得提问后凌笑给出的那个哲学化的回答。唯独我问出口的那个问题的关键部分，像是被……被‘挖’走了。不只是我，我事后询问过现场我们布置的外围人员，他们也只记得我问了个‘很难的物理问题’，没人能复述出超过三个连续的专业词汇。”

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。

一个能让军用级录音设备失灵、让高清摄像头扭曲、甚至能精准抹除特定人群部分记忆的存在……

这已经不是“神秘学者”可以概括的了。

“这不是信息干扰，这是信息‘抹除’。”老K缓缓开口，一字一顿，为事件定下了基调，“目标具备我们无法理解的、以‘信息’为攻击对象的能力。他不是携带了什么先进设备，他本身……就是威胁源。”

他看向陈波：“你觉得，他是在警告我们？”

陈波沉思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不。警告会留下清晰的痕迹，让人知道畏惧。而我的感觉是……他只是随手拂去了落在衣服上的灰尘。他不在乎我们，甚至可能觉得我们的试探……很碍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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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，比任何警告都更让第九处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
“命令，”老K站起身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对‘凌先生’的监控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‘深渊’。所有近距离接触全部取消，转为远端宏观监控。分析他的社会关系网，寻找他行为的底层逻辑。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‘现象’。在弄清楚这阵风会把我们刮向何方之前，不要试图去阻挡它。”

回程的车上，凌笑的手机响了。
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
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开车的苏雯，接通了电话，按下了免提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，带着浓浓的学者风范。

“是凌笑，凌先生吗？冒昧打扰，我是京海大学物理系的钱振华。”

凌笑钱振华，中科院院士，国内理论物理学的泰斗，刚才就坐在第一排正中央，那几位脸色微变的老教授之一。

“钱老，您好。”凌笑的语气很尊敬。

“呵呵，不必客气。”钱老笑了笑，随即开门见山，“凌先生，今天你在讲座上的回答，很精彩，滴水不漏。把一个要命的物理问题，变成了一个发人深省的哲学问题。年轻人有这样的急智和思想深度，很难得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：“但是，我这个搞了一辈子物理的老头子，对哲学不感兴趣。我对你‘没有’回答的那个问题，更感兴趣。不知道凌先生，明天有没有时间，来我家里喝杯茶？没有学生，没有录音笔，就我们几个对世界还抱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心的老家伙，想和你随便聊聊。”

这才是凌笑真正的目的。

第九处的试探，只是开胃小菜。

他要影响的，不是这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守卫者，而是能真正推动时代车轮前进的先驱者。

钱振华，就是他最想钓上来的那条大鱼。

“我的荣幸。”凌笑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，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，“明天上午九点，可以吗？”

“好！一言为定！”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。

挂断电话，苏雯才轻轻松了口气，笑道：“看来，你的‘敲门砖’，敲开了一扇真正的大门。”

凌笑点了点头，眼神深邃。

“是的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。不过在推开它之前，我们得先确保，门后的世界，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光芒，灼伤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