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的灯光温暖,将清冷的夜色隔绝在外,你侧身将他让进来,顺手合上门,阻断了微凉的夜风。
景元沉默地跟着你走进屋内,目光有些游离,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。阿月凑过来,在他的身边逛了一圈,似乎辨认出是熟人,便又迈着步子踱开了。
你走到桌边,拎起温着的小炉上的茶壶,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,推到他面前。白瓷杯壁泛着柔和的光晕,水汽袅袅升起,带来一点安神的暖意。
他低头看着那杯茶,没有动,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也没有催促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,以及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。
你不知道他为何深夜突然来访,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,更不知道他此刻翻涌的心绪。你只是觉得,他此刻需要这样一个地方,需要有人在一旁,或许不需要言语。
于是你便在这里陪着。
他若愿意说,你便静静听着。他若不愿说,这样无声的陪伴,也好。
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,他终于伸出手,捧起了那杯茶,他抬起头看向你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,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然后抿了一口茶,又将茶杯放回桌面。
你于是拿起茶壶,将他杯中微凉的茶水续上。
……
他再开口时,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,问的是:“…你年岁几何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,甚至有些逾越了寻常寒暄的界限,尤其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,由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、带着些微未散的惊惶前来的人问出。
你执壶的手微微一顿。
你记得他问过这句话的,那时候的你回的是——「在你堕入魔阴前,我不会去蜕生的。」
那是一个承诺,是持明对漫长生命的笃定,与你对挚友命运的牵挂。
而现在,他很显然不是要这个回复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平日的调侃或试探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人看穿的专注,以及那之下掩藏不住的……一丝恐慌,那恐慌并非源于公务或战事,而是某种更私密的、更关乎存在本身的惊惧。
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确切的数字,不是一个关于生命长度的保证。他需要的,或许是某种更直接的、能够驱散梦中寒意的……确认。
于是,你略过了那个关于蜕生与魔阴身的旧答案。
你放下茶壶,抬起眼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景元,” 你唤了他的名字,省去了将军的称谓,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我就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