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影帝的表演

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般的呻吟,眉头紧紧皱起,仿佛仍被困在可怕的梦魇里,双手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草席上抓挠,用一种断断续续、颠三倒四的梦呓腔调回应:
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就是看见了……水汽蒙蒙的……又冷又湿……骨头缝都疼……比这儿……比这儿还难受……”

“还有歌声……听不懂……呜哩哇啦的……吵得头疼……”

“云梦……云梦……是水里……一个影子……说的……他说他来自云梦……鱼……好多鱼……”

他故意将信息碎片化、混乱化,贴合精神失常者的言语特征。

老宦官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直到陈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只剩下急促的喘息,他才再次开口。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捕捉的,仿佛是“怜悯”的东西?

“看来公子这癔症,症结不轻。”他慢慢说道,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或是公子往日……于某卷竹简上,偶然瞥见过相关记载,病中神昏,便错杂入了梦境,亦是可能。”

他轻描淡写地为陈默离奇的“梦境知识”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。然后,他话锋似是无意地一转:

“公子方才所言‘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’……”他刻意顿了顿。

陈默的呼吸几乎停止。

然而,老宦官接下来的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训诫的平和:“此乃楚地遗民愚顽不化之妄语,恶毒诅咒,悖逆狂言,盛行于荆楚陋乡野壤,阴沟鼠辈间或传之,用以蛊惑人心,实为大不祥。公子身具赢姓血脉,乃帝室之胄,纵在梦中,亦不当闻,更不可出口。此言若传于外人耳,纵是癔症所致,亦恐为公子招来泼天大祸。”

他不仅承认了这句谶语的存在,甚至点明了它的流传范围和性质,但立刻将其定性为“妄语”、“诅咒”,并严厉告诫陈默不可再言。这番话语,听起来完全符合一个老成持重、忠于秦室的旧宫人身份。

但陈默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。不对!一个普通的、麻木的冷宫看守,怎么会如此清楚楚地谶语的流传细节?甚至用“阴沟鼠辈”这种带着鲜明鄙夷却又过于具体的形容?这更像是一种……置身事外的撇清,一种更高级的伪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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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宦官似乎并未期待陈默的回答,他像是完成了一次必要的规劝,语气重新变得平淡甚至略带一丝疏离:“公子既知寒冷,便当时时保暖,静心宁神,勿再胡思乱想,徒耗精神,于病体无益。”
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陈默意想不到的动作。他竟缓缓伸出手,探向陈默的额头!

那只手,枯瘦,布满老茧和皱纹,指节粗大变形,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,以及一种冰冷的温度。

陈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强忍着才没有惊跳起来。他感觉到那冰冷粗糙的指腹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轻轻一触,便迅速离开了。

“嗯,仍有些发热。”老宦官自语般喃喃道,语气听不出关切,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。“待晚膳时,老奴或可再添些安神的草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