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要回去了。”
这不是一个问句。
张汉玉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嗯,下午的火车。”
“城里……是不是跟这儿很不一样?”
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,那是一个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。
“是不一样。”
张汉玉回答得很干脆。
他不想骗她。
“那儿有很高的楼,有开来开去的汽车,图书馆里的书,一辈子都看不完。”
他每说一句,王小花的头就低下一分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就是个农村姑娘,我不懂你看的那些书,也不懂你说的那些……零件和阀门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就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张汉-玉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怕你回不来了。”
她终于抬起头,眼睛里蓄满了水汽,亮得惊人。
“村里之前出去的那些知青,还有考上中专的,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。他们嫌这里穷,嫌这里土。”
“小花。”
“他们说,城里的姑娘又白净,又有文化,会说他们能听懂的话。”
她的话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,扎在张汉玉的心上。
他看着她,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泛白的嘴唇,还有那双因为不安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。
他无法给出一个“我永远不会变”的苍白承诺。
因为他自己也无法预知未来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正在绞着衣角的手。
她的手很粗糙,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,那是干农活留下的印记。
但她的手很暖。
“今天,在打谷场上,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的时候。”
他开口,声音很慢,很清晰。
“只有你信我。”
“你端着那盆水,站在那里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“可我知道,你信我。”
王小花没有抽回手,只是任由他握着,眼里的水汽越积越多。
“我修好了柴油机,他们都围着我,夸我是大学生,有本事。”
“那些话,听着是高兴。”
“可那跟我在学校里解出一道难题,得到教授的夸奖,没什么两样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,稍微用了一点力。
“但是,当我看到你的时候,那感觉不一样。”
“那不是高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