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拄着禅杖,缓步走来。他每走一步,手中的禅杖就顿地一下,发出“咚”的轻响。那响声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,“曹谨”听到后,身体剧烈颤抖,掐着林砚的手也松开了。
“妖孽,还不速速退去。”寂灭禅师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曹谨”转身,死死盯着寂灭禅师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:“老秃驴……多管闲事……”
“尘归尘,土归土。”寂灭禅师抬起禅杖,杖头指向“曹谨”,“既已死去,何必留恋人间。去吧。”
禅杖顶端,一点金光亮起。金光如箭,射向“曹谨”。“曹谨”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冒烟,皮肤迅速干瘪、腐烂,最后“噗”的一声,化作一滩黑水,渗入青石板缝隙,消失不见。
只有那身麻衣孝服,还摊在地上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林砚瘫坐在地,剧烈咳嗽。寂灭禅师走过来,伸手按在他胸口。一股温润醇和的力量涌入,暂时压住了星陨铁的寒气。
“多谢……大师相救。”林砚喘息道。
寂灭禅师摇头:“老衲不是救你,是救这京城百姓。那‘引魂尸’若再吸几个活人精气,就要成气候了,到时更难对付。”
“引魂尸?大师知道这是什么?”
“南洋邪术,以刚死之人为载体,施以引魂诀,可驱尸七日,为其所用。”寂灭禅师沉声道,“但此术极损阴德,施术者必遭反噬。老衲没想到,京城之中,竟还有人敢用这等禁术。”
“施术者是谁?”林砚急问。
寂灭禅师看了他一眼,缓缓道:“你心中已有答案,何必再问。”
林砚心头一沉。是那个斗篷人。是沈沧背后的“他”。
“大师,此人到底——”
“莫问。”寂灭禅师打断他,“知道太多,对你没好处。你只需记住,星陨铁虽毁,但‘门’的裂隙并未完全闭合。幽冥之间的气息仍会偶尔泄露,而有些心术不正之人,便会借此修炼邪术,或与‘门’后之物做交易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砚:“你体内的星陨铁,虽已沉寂,但它毕竟曾为‘锚点’,与那扇‘门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方才那引魂诀,便是通过这联系,引动了你体内的阴气。若再有下次,老衲也未必救得了你。”
林砚脸色发白: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“两个办法。”寂灭禅师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,“第一,你立刻离开京城,越远越好,找个阳气充沛之地隐居,或许能慢慢消磨体内阴气。第二……”
他放下手,叹了口气:“找到施术者,彻底解决此事。但这条路,九死一生。”
林砚沉默。离开京城?婉清和囡囡好不容易安定下来,他怎么能再带她们颠沛流离?而且,父亲、太子、慧空大师的仇,难道就不报了?
“我选第二条。”他抬头,眼神坚定。
寂灭禅师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选,点点头:“既如此,老衲便再帮你一次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林砚,“这里面有三张符,是老衲以精血所绘‘镇阴符’。若再遇引魂尸或类似邪物,可焚符自保。但切记,此符只能用三次,且每用一次,你体内阴气便会反噬一次,痛苦加倍。”
林砚接过布包,郑重收好:“谢大师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寂灭禅师转身欲走,却又停住,“还有一事。王伯安那里,你不必去了。他三日前已离京,说是回余姚老家养病。实际上……是被人逼走的。”
“逼走?”林砚愕然,“谁敢逼王大人?”
“自然是那些不想让他说话的人。”寂灭禅师回头,深深看了他一眼,“林施主,这京城的水,比你想象的深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老和尚的身影如烟般消散在夜色中。
巷子里,又只剩下林砚一人。
他撑着墙壁站起来,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的黑水印迹,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王伯安被逼走了。曹谨兄弟成了引魂尸。斗篷人在暗处虎视眈眈。皇帝态度暧昧。而他体内,还有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“钉子”。
这一切,真的只是“门”的余波吗?
还是说,从十五年前父亲出海开始,这一切就早已注定?
他踉跄着走出巷子,往家的方向走。夜风更冷了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快到榆钱胡同时,他忽然看见自家宅院门口,停着一辆马车。
马车很普通,黑漆车厢,无任何标识。但拉车的马,却通体雪白,神骏非凡,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得起。
车帘掀开,一个穿着青色官袍、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探出身,对林砚微微一笑:
“林侍郎,我家主人有请。”
林砚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家主人是谁?”
中年人笑容不变,只说了一句话。
林砚听完,脸色骤变,握紧了袖中的镇阴符。
因为那人说:
“我家主人姓朱,单名一个‘熜’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