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谨这才转向林砚,假惺惺地拱手:“林大人,奉旨请您回京问话。请吧。”
“奉旨?”林砚盯着他,“圣旨何在?”
“口谕。”曹谨皮笑肉不笑,“怎么,林大人信不过锦衣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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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信不过。”林砚直言不讳,“曹百户若是奉旨拿人,为何不先验明我身份,宣读旨意,反而先与守军纠缠?再者,锦衣卫拿人,按例需有驾贴、符牌、印信三样俱全——曹百户可有?”
曹谨脸色一沉:“林修撰这是要抗旨?”
“非是抗旨,是依律办事。”林砚寸步不让,“若无齐全手续,恕林某不能从命。”
“那就由不得你了。”曹谨冷笑,挥手,“拿下!”
三十名锦衣卫一拥而上。亲兵队长怒吼一声“护住大人”,率众迎上。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锦衣卫人数占优,且个个身手狠辣,亲兵们虽勇,却渐落下风。一名老兵被绣春刀劈中胸口,血喷如泉,仍死死抱住对手的腿,嘶喊:“大人快走!”
林砚双目赤红,拔剑欲战,却被苏婉清死死拉住:“你带囡囡走!我拖住他们!”
“说什么傻话!”林砚挣开她,将她和囡囡推进车厢,“要走一起走!”
他跳上车辕,猛抽马鞭。马车冲开混战的人群,向着关外疾驰。曹谨厉喝:“放箭!”
箭矢如雨,钉在车厢后壁,笃笃作响。一支箭穿透车帘,擦着囡囡的耳边飞过,钉在对面的厢壁上。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,睁大眼睛看着那颤动的箭羽。
苏婉清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,用身体挡住窗口。
马车冲出关隘,冲入暮色苍茫的官道。身后,锦衣卫骑兵紧追不舍,马蹄声如雷。
林砚拼命抽打马匹,可拉车的马毕竟不是战马,速度渐渐慢下来。眼看追兵越来越近,前方官道却出现岔路——一条通往北上的大路,一条是蜿蜒进山的狭窄小道。
“走小路!”苏婉清探出头喊。
林砚咬牙,一拉缰绳,马车拐进山路。山路颠簸,车厢几乎散架,但总算暂时甩开了骑兵——马匹在山路上跑不开。
可祸不单行。马车行至一处陡坡时,右侧车轮“咔嚓”一声,车轴断裂!车厢侧翻,林砚被甩飞出去,重重摔在路边草丛里。
“砚郎!”苏婉清抱着囡囡从翻倒的车厢里爬出来,踉跄着扑到他身边。
林砚眼前发黑,肋骨剧痛,可能断了。他挣扎着坐起,看向妻女——苏婉清额头擦破了,血流满面;囡囡倒是没受伤,只是吓得浑身发抖。
身后,追兵的马蹄声已至山路口。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。
“走……”林砚撑着想站起来,却腿一软,又跪倒在地。
苏婉清扶住他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,塞进他手里,然后抱起囡囡,转身就往山林深处跑。
“婉清!你去哪?!”
“我把他们引开!”苏婉清头也不回,“你藏好!等天黑了再出来!”
“不行!”林砚嘶吼,想追上去,却痛得几乎昏厥。
暮色中,他看见苏婉清抱着女儿,跌跌撞撞跑向另一条岔路,还故意踢倒几丛灌木,留下痕迹。而他自己所在的位置,恰好被一块巨石和茂密的荆棘丛遮挡。
马蹄声近了。锦衣卫追到了翻倒的马车旁。
“分头搜!他们跑不远!”
火把亮起,人影幢幢。林砚屏住呼吸,蜷缩在荆棘丛后,手中紧握那把匕首。冷汗浸透衣背,伤口疼得他牙齿打颤。
他听见脚步声在附近来回,听见曹谨阴冷的声音:“仔细找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