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冷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,陆沉坐在“远洋国际”顶层办公室,面前堆着刚拟好的基金会文件。钢笔悬在纸面上方,墨水在尖端凝聚成深黑的圆点。这支笔是陆振海留下的——万宝龙限量款,笔身镶嵌着银质徽章,图案是抽象化的海浪漩涡。陆振海生前常握它签署那些见不得光的合同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,落笔。
笔尖触纸的瞬间,视网膜深处炸开一片幽蓝。
他看见母亲的背影,在灯塔实验室的玻璃舱前跪坐,无数细如发丝的神经束从她后颈延伸出去,另一端连接着……一只眼睛。
巨眼。
瞳孔由无数旋转的银币组成,每一枚都刻着人脸。
钢笔从陆沉指间滑落,砸在文件上,溅开一滩黏稠的蓝墨。他身体后仰,椅背撞在落地窗上,整面玻璃都在共振。
“陆沉!”
林溪冲进办公室时,看见他蜷缩在窗边。她立刻发动共感,意识触须探向陆沉。
然后她“看”见了。
钢笔徽章内部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透明囊体,此刻已经破裂,渗出淡蓝色凝胶状物质。那不是墨水,是神经毒素,混着陆振海生前提取的“污染源样本”——灯塔基地那些未销毁的卵胞培养液。毒素通过皮肤接触渗透,直接攻击中枢神经,同时携带的精神污染会唤醒受体最深层的恐惧记忆。
“别碰笔!”林溪吼出声。
她跌到陆沉身边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她“看见”毒素沿着陆沉的臂丛神经上涌,即将突破血脑屏障。
得截断。
林溪闭上眼睛,将意识聚焦成刃。
这招她只在安遥弥留时用过一次——把共感从“接收”转为“介入”,强行扭转目标神经信号的传递路径。
她没时间权衡利害关系,意识刃刺入陆沉的精神图景。
瞬间,冰海吞没她。
陆沉的记忆是座沉船墓场。
林溪在破碎的舱室间穿行,脚下踩着的不是甲板,是层层叠叠的银币。每枚银币上都浮着一张人脸:陆振海冷笑的脸,董事会元老漠然的脸,那些被“远洋国际”牺牲掉的渔民、工人的脸。银币在繁殖,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那声音汇成一句话:
“你流的也是陆家的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