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页是一个表格,记录着林雪宁在私立医院生产时的所有费用流向。出资方不是林家,也不是我那点微薄的工资。
账户户主的名字,叫“顾影”。
在那个表格的下方,有一行钱云章亲笔标注的小字:
*“饵已下。江远此人性刚而易折,以情引之,以贫逼之,则可为我所用。待其手染血腥,则再无回头之日。”*
日期的落款,是两年前。
那时候,我还在发改委,还没遇到陈默,还觉得自己是一个可以为城东项目呕心沥血的理想主义者。
一股无法言说的恶寒从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。我感觉整间办公室都在旋转,那些名贵的装饰品、那些闪耀的灯光,全都幻化成了一双双贪婪的眼睛。
我这满头白发,我这一身的罪孽,我这所谓的“为了家庭”而进行的堕落……竟然从头到尾,都只是别人剧本里的一场滑稽戏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我扶着办公桌,突然放声大笑。笑得眼泪夺眶而出,笑得胃部那股灼热感几乎要将我撕裂。
方舟吓坏了,冲过来扶住我:“江总!江总你怎么了?”
我一把推开他,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。
我看着周凯,看着他眼中的怜悯与仇恨。
“钱云章带走前说得对。”我低头看着林雪宁那张照片,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纯粹,那么无辜,“我没赢。我从来就没赢过。”
我拿起那份排污管道图,上面红色的标记像是一条条血管,连接着这栋大厦和整座城市的命脉。
“陈默想要地下二层,顾影想要海德堡数据,钱云章想要后代平安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,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,那是某种濒死者才会有的疯狂。
“既然你们都想要这局棋,那我就把这棋盘拆了。”
我抬头看向方舟,声音变得极度冷静:“方舟,传我的令。集团总部从现在起进入‘一级安全戒备’,所有人撤离。把陈默给我的那五十亿资金,全部划入蓝帆毒地的治理专用基金,一分钱都不要留给股权账户。”
“江总!那样做你会破产的!陈默会杀了你的!”方舟惊恐地尖叫。
“他杀不了我。”我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,推开窗户,让夜晚的高空冷风灌进屋子,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
窗外,海州市的霓虹灯火璀璨。
在这虚假的繁华之下,我终于看清了那个深不见底的、属于我的终点。
如果注定要坠落,我也要带着所有的魔鬼,一起滚进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