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深处,他还有一层难以言说的忌惮。长孙无忌倒了,权力真空由谁来填补?自然是眼前这位声望正隆、手握重兵的八弟晋王李贞,以及他身后那位精明强干、手段凌厉的王妃武氏。
此二人联手,权势将迅速膨胀到无人能制衡的地步。这是他作为皇帝,绝不能允许的。
帝王心术,在于平衡。既要用雷霆手段惩处叛逆,震慑宵小,又要防止新的权臣坐大,威胁皇权。
沉默了许久,久到跪着的几人几乎要瘫软在地,李治才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虚弱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:
“传朕旨意……”
所有人心头一紧。
“太尉、赵国公长孙无忌,辜负圣恩,结党营私,言行失检,有负朕托……着即革去太尉、同中书门下三品、知政事等一切实职,保留司空衔……闭门思过,无诏不得出府,不得见外客。
其子侄、门生涉案者……由三司会审,依法论处,绝不姑息!”
旨意一下,殿内众人反应各异。来济、韩瑗等人暗暗松了口气,虽然失势,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爵位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崔敦礼则彻底软倒在地,他知道,长孙无忌这棵大树倒了,他们这些猢狲的好日子也到头了。
李贞面色平静,躬身领旨:“臣遵旨。”
李治的目光缓缓转向李贞,语气变得异常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:“晋王……”
“臣在。”
“长孙无忌之事,乃前车之鉴。”李治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每个字都仿佛敲打在李贞的心上,“权力,乃国之重器,非一人一家之私物。
小主,
尔身为摄政亲王,当以国事为重,谨守臣节,秉公持正,亲贤臣,远小人……勿使朕失望,勿使天下人失望。”
他话语中的“小人”指的是谁,暗示着什么,在场之人心知肚明。这是皇帝在警告李贞,也是在警告他身后的武媚娘,权力可以给你们,但必须有所节制,不得效仿长孙无忌专权跋扈。
李贞立刻撩袍跪地,神色无比恭顺诚恳:“臣谨遵陛下教诲!定当恪尽职守,公忠体国,绝不敢有负圣恩!凡有举措,必奏请陛下圣裁!”
“嗯……”李治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,疲惫地闭上眼睛,挥了挥手,“都……退下吧。晋王留下,朕还有事交代。”
“臣等告退!”来济、韩瑗等人如蒙大赦,连忙叩首,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延英殿。
殿内只剩下李治、李贞和几名贴身内侍。
李治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睁开眼,看着跪在榻前的八弟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朕……拟旨,由你总摄朝政,凡军国要务,皆由你决断,再报朕知。
遇有难决之事……可与你王妃商议。她……是聪慧之人,于政务亦有见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