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嵩焘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早有所料,叹道:“参将苦心,本部院岂能不知?只是……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此番不仅是兵部,淮系那边,动静也不小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听闻李中堂(李鸿章)对此铳甚为关注,已派人南下,明为采购军械,实为探查虚实。甚至……可能会直接向朝廷施压,要求共享技术,或调参将北上,‘协理’军工。”
釜底抽薪!陈远目光一凝。若技术被强行索去,或他本人被调离苦心经营的赣南根基,一切谋划都将付诸东流。
“多谢抚台示警。”陈远拱手,心中念头急转,“下官自有分寸,定不会让核心技术外流。至于淮系……想要伸手进来,也得看看这赣南的水土,服不服他们。”
送走郭嵩焘,陈远脸色沉了下来。淮系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,也更直接。单纯的防御已不足够,必须展现出足够让对方忌惮的实力和决心。
他立刻下令:
一、命王五加快“远火一式”的列装训练,并挑选绝对忠诚可靠的老兵,组建一支完全装备新式步枪的“快反锐士营”,作为手中的王牌。
二、命李铁柱加大对西南商路的投入,利用那笔启动资金,迅速组建武装商队,不惜代价打通并控制关键节点,确保战略资源的输入。
三、通过顾恺之等渠道,在京城散播消息,强调新式火器研发之艰难、耗费之巨,以及其对“稳固赣南、震慑宵小”的关键作用,暗示若强行索取或调离主官,恐致前功尽弃,地方不稳。
他要让朝廷和淮系明白,动他和他的技术,需要付出的代价,他们未必承受得起。
压力,同样传导至栖霞谷。
杨芷幽收到了陈远措辞简练的密信,告知了京中与淮系的动向。她放下信笺,走到工坊外,看着山谷间蒸腾的烟火气。她知道,陈远正在前方,用他的方式抵挡着来自旧世界的巨大压力。
她抚了抚小腹,那里依旧平坦,但一种奇异的使命感却油然而生。她不仅要守护这片技术的净土,更要守护那个正在孕育的、属于她和他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