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梳头镜

“我明明放这儿了……”林晓的声音发虚,弯腰在衣柜里翻找,指尖划过羽绒服的布料,突然触到个冰冷的东西,铜镜正好好地立在衣柜深处,靠着墙壁,铜框上的缠枝莲纹对着她,花瓣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在笑。

她猛地把铜镜拽出来,镜面的雾白里,赫然飘着一缕乌黑的长发,像水草一样贴在玻璃上。不是她昨晚看见的那根细发,是一缕,粗得能编成小辫子,根根分明,还带着点潮湿的水汽,摸上去滑腻腻的,像刚洗过。

“这镜子怎么回事?”苏瑶凑过来看,手指刚要碰到镜面,林晓突然把铜镜抱在怀里,像护着块烧红的铁。“别碰!”她的声音太响,惊得苏瑶往后跳了一步,手里的水杯晃了晃,水洒在地板上,溅到铜镜的铜框上,瞬间就被吸收了,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。

林晓低头看着铜框,刚才溅到水的地方,缠枝莲纹的颜色似乎深了些,暗红色的痕迹更明显了,像渗进了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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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林晓没去上课,她把铜镜锁进了阳台的旧铁柜里。铁柜是前房东留下的,锈迹斑斑,锁扣是老式的铜制月牙锁,钥匙早就丢了,林晓找了根铁丝,勉强把柜门拴住,又在柜门上压了本厚重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——那本书有砖头那么厚,她想,这样总能压住了。

可阳台的风总从纱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铁柜“吱呀”响,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,一下,又一下,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慌。林晓坐在客厅里,眼睛盯着铁柜的方向,总觉得那缕黑发在镜面上飘啊飘,像在勾她的魂。她拿起手机,想给苏瑶发微信,却发现屏幕上沾着一根乌黑的直发,不是她的头发,却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手机壳上。

中午煮了碗粥,林晓没胃口,只喝了两口。粥里飘着一根黑发,和之前看见的一模一样,她挑出来扔进垃圾桶,却看见垃圾桶里还躺着几根,不是她扔的那根,是三根,并排放在一起,像三根黑色的针。

傍晚时,天阴了下来,乌云压得很低,像要塌下来。阳台的铁柜又响了,这次不是“吱呀”声,是“沙沙”声,和那天在旧货市场纸箱里听见的一模一样,像有人在里面梳头。林晓走到阳台门口,刚要拉开门,铁柜的锁扣突然“咔嗒”一声,弹开了。

她的汗毛全竖起来了,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客厅的沙发上。阳台的门没关,风把纱窗吹得“哗啦”响,铁柜门慢慢打开,露出里面的铜镜,镜面的雾白更浓了,那缕黑发旁边,又多了一缕,两缕并排贴在镜面上,像两道黑色的伤疤。

那天晚上,林晓把所有的灯都开着,客厅的吊灯、卧室的台灯、卫生间的吸顶灯,连手机电筒都亮着,放在茶几上,照得整个屋子像白天一样。可她还是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,像待在冰窖里。

凌晨三点,头皮的扯痛准时来。比昨晚更疼,像有人用镊子夹着头发往外拔,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哼出声。林晓咬着牙坐起来,客厅的吊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只有手机电筒还亮着,光微弱得像萤火虫,在地板上投出个小小的光圈。

她摸到手机,按亮屏幕,三点零一分。就在这时,阳台传来“吱呀”一声,是铁柜门被风吹开的声音。林晓的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,她没敢去阳台,只听见铁柜门“吱呀”打开,又“吱呀”关上,然后是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越来越响,像有无数把梳子在梳头。

天亮后,林晓颤抖着走到阳台,拉开铁柜。铜镜还在,镜面的雾白浓得像牛奶,上面又多了一缕黑发,这次是三缕,并排贴在镜面上,根根分明,长度一模一样,像用尺子量过。

她伸出手,指尖刚要碰到镜面,突然看见镜中的雾白里,映出个模糊的影子,蓝布衫的衣角,还有乌黑的头发梢,正慢慢晃动着,像在和她打招呼。

林晓猛地关上铁柜门,后背靠在冰冷的铁柜上,大口喘着气。她的头发掉得厉害,刚才抬手时,发梢掉了好几根,落在地板上,都是栗色的,却带着点灰白的发尾。

第三天早上,林晓发现自己的头发开始变白。不是那种正常的灰白色,是雪一样的纯白,从发尾往上爬,速度快得吓人。早上梳头时,梳子上还沾着几根栗色卷发,发尾只是微微泛灰;中午再梳,发尾已经白了一寸,像结了层冰;傍晚时,发梢的白色已经爬到了耳后,把栗色的头发衬得像燃烧的火星。

苏瑶下班回来,刚进门就尖叫起来:“林晓!你头发怎么了?染的?怎么白得这么怪?”她伸手想去摸林晓的头发,却被林晓躲开了。

“我没染……”林晓的声音发颤,她抓着自己的头发,指尖能摸到发尾的白色,凉得像冰。“苏瑶,你看……”她把头发撩起来,露出耳后的白发,“它在变白,越来越快。”

苏瑶的脸色瞬间变了,她盯着林晓的头发,又看了看阳台的铁柜,声音发紧:“是不是那面镜子?我妈说过,老镜子会吸人的精气,尤其是头发……”

林晓的心猛地一沉,突然想起铜镜里的蓝布衫女人,那天晚上,女人的发尾似乎沾了点栗色?她疯了一样冲进阳台,打开铁柜。铜镜的镜面里,雾白似乎淡了些,能隐约看见蓝布衫的衣角,还有垂在肩头的头发。

她凑过去,眯着眼睛看,女人的发尾,真的染了丝栗色,和她的头发一模一样,像从她头上剪下来的,颜色鲜亮,带着光泽。而镜面上的黑发,已经有三缕了,像三根黑色的针,扎在雾白的镜面上,旁边还沾着点栗色的发梢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那天晚上,林晓没敢睡觉。

她把铜镜放在客厅的茶几上,自己坐在沙发上,盯着镜面,手里攥着一把剪刀,是把尖头剪刀,用来剪布料的,刃口锋利,能轻松剪断绳子。她想,只要镜中的女人再出来,她就用剪刀划向镜面,哪怕把这破镜子砸成碎片,也绝不让它再碰自己的头发。

客厅的吊灯坏了一盏,剩下的一盏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光线忽明忽暗,把铜镜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缠枝莲纹在地板上扭曲着,像条蠕动的蛇。她把手机放在腿上,屏幕亮着,显示着凌晨一点零三分。苏瑶出差前给她发的最后一条微信还停留在屏幕顶端:“实在不行就把镜子扔了,别硬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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扔了?林晓盯着镜面的雾白,指尖因为攥着剪刀而泛白。她试过,傍晚时抱着铜镜走到楼下垃圾桶旁,刚要扔进去,指尖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像被铜框咬了一口。低头一看,指腹上竟有道细细的血痕,而铜镜的铜框上,缠枝莲纹的凹陷处沾着点鲜红,像吸了她的血。她吓得赶紧把铜镜抱回来,那道血痕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。

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,老式窗户的缝隙漏进风来,吹得茶几上的纸巾盒“啪嗒”响了一声。林晓猛地抬头,看向铜镜,镜面的雾白似乎动了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。她屏住呼吸,攥紧剪刀,刃尖对着镜面,手心的汗浸湿了剪刀柄,滑得几乎握不住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瞳孔照得发直。凌晨两点半,楼道里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脚步声,从一楼慢慢往上走,步伐沉重,像拖着什么东西。林晓的心跳瞬间加快,这栋楼的居民大多睡得早,这个点不会有人上下楼,除非是……

脚步声在三楼停了,就在她家门口。紧接着,门把手传来“咔嗒、咔嗒”的转动声,像是有人在用钥匙试锁。林晓吓得浑身发抖,沙发的扶手被她攥得发白。她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死死盯着门口,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淡淡的檀香,和纸箱底的碎屑味道一模一样。

过了几分钟,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慢慢往下走,消失在楼道深处。林晓瘫在沙发上,大口喘着气,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。她看向铜镜,镜面的雾白恢复了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可镜面上的三缕黑发,却微微晃动着,像被风吹过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屏幕突然亮了,凌晨三点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