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木匠、寿材与断柳蛇

寿材抬走的当晚,李青山就没睡安稳。后半夜,他被一阵“吱呀”的声响惊醒,像是木头摩擦的声音,从院外传来。他披了件棉袄,拿着油灯出去看,院坝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白天干活的刨子和锯子,在雪地里摆着。“许是风吹的。”他嘟囔着回了屋,可刚躺下,那声响又传了过来,这次更清晰,像是从赵家的方向传来的。

第二天一早,赵掌柜就慌慌张张地跑来了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李师傅,出事了!那寿材……不对劲!”李青山心里一沉:“怎么了?”“昨晚守灵的伙计说,听见棺盖自己开了,‘吱呀’响了半宿。我今早去看,棺盖真的挪开了一条缝,不是人动的!”

李青山跟着赵掌柜去了赵家后院。灵堂里点着白烛,寿材摆在正中央,棺盖果然错开了寸许,露出里面的黑布衬里。他走过去,伸手推了推棺盖,很重,凭一己之力根本挪不动。“是不是风刮的?”他问。赵掌柜急了:“灵堂的窗户都钉死了,哪来的风?再说,这么重的棺盖,风怎么可能吹得动?”

李青山绕着寿材转了一圈,敲了敲棺身,声音依旧沉闷,没什么异常。他蹲下身,检查柳木做的榫卯,榫头嵌得很紧,没有松动的迹象。“没事,许是棺身的木材遇冷收缩,才让棺盖动了。”他安慰赵掌柜,可心里却慌得厉害——他做了一辈子寿材,从没遇到过这种事。

回到家,李青山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,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他。他坐在炕头抽烟,烟袋锅子的火星在昏暗的屋里一闪一闪,突然,他觉得眼角发痒,用手一揉,竟揉出了一点黑色的东西。他凑到油灯下一看,是些黏糊糊的污血,黑褐色的,带着股腥气,和那天在柳木洞口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怪事越来越多。赵家的寿材每晚都会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棺盖要么错开一条缝,要么干脆被掀起来半尺。赵掌柜请了村里的神婆来做法,神婆刚进灵堂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倒在地,哭着喊“有东西”,爬起来就跑了。赵掌柜没办法,又来找李青山,给了他一块大洋,让他务必把事情解决了。

李青山知道,这事肯定和那块柳木有关。他带着工具再次来到赵家,这次,他决定把柳木榫卯拆下来看看。他用凿子一点点撬动榫头,榫头嵌得极紧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拆下来。当榫头被取出来的那一刻,李青山倒吸了一口凉气——柳木的内部,竟盘着一条干枯的黑蛇!

那蛇只有半截,从中间断裂开来,伤口处已经干枯发黑,蛇身紧紧地缠在柳木的纹理里,像是和木材长在了一起。蛇的眼睛是两个小小的黑洞,盯着李青山,像是在控诉。李青山的手开始发抖,他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,一件他以为早就忘了的往事。

那是二十年前,也是一个寒冬,他的儿子得了急病,需要蛇胆做药引。他听说长白山的黑眉锦蛇胆最管用,就进了老林,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,发现了一条黑蛇。那蛇盘踞在树洞里,像是守护着什么。他当时急着救儿子,想都没想,就用斧头砍向蛇身,蛇被砍成了两半,他取了蛇胆就跑了,把剩下的蛇身扔进了树洞里。

“是它……是它回来了……”李青山喃喃自语,眼角的污血又渗了出来,这次更凶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柳木上,竟被柳木吸收了,蛇身的颜色似乎也鲜活了几分。他的视力开始变得模糊,眼前总出现幻象——一条黑蛇从柳木里爬出来,吐着信子,一步步向他逼近,冰冷的蛇身缠在他的脖子上,让他喘不过气。

李青山吓得魂飞魄散,连工具都没拿就跑回了家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不敢出门,眼前的幻象越来越清晰,蛇的腥味也越来越浓,充斥着他的鼻腔。他知道,自己闯了大祸,那蛇不是普通的蛇,是守护柳树的“柳仙”,他当年不仅杀了它,如今又用它盘踞的柳木做寿材,是双重亵渎,山灵不会饶了他。

走投无路之下,李青山想到了王炮手。王炮手是村里的老猎人,在山里跑了一辈子,熟知各种山野禁忌,见过的邪事也多。他揣着仅有的几块大洋,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王炮手家。王炮手正在炕头喝酒,看见李青山这副模样,吓了一跳:“你咋搞成这样?眼窝咋流血了?”

李青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,包括二十年前杀蛇取胆的事。王炮手听完,把手里的酒碗往炕桌上一摔,骂道:“你个糊涂蛋!长白山的柳仙是能随便碰的?那老柳是山灵的根,蛇是柳仙的护院,你杀了蛇,又用柳木做寿材,这是把山灵的脸都踩在脚下了!”

“炮哥,你救救我,我不想死啊!”李青山哭着说。王炮手叹了口气,从炕梢的箱子里翻出一件老羊皮袄:“要想活命,就得去给柳仙赔罪。你得带着那半截蛇身,回到那棵柳树下,用自己的血涂满蛇身,再把蛇身埋进树洞里,求柳仙饶了你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山灵的惩罚不是那么好消的,你可能要付出点代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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