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今晚了。”李望握紧木梳,对三娃说,“我要去井边,把真相告诉秀娘。”三娃脸色发白,“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,我陪你。”李望摇了摇头,“这是我的事,也是村里人的事,该我去面对。”
子时的钟声在村里唯一的老钟上响起,“当——当——”,一共十二下,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。李望拿着木梳,独自走到井边。雾更浓了,能见度不足一米,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。梳头声就在耳边,“咔哒、咔哒”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,仿佛那个女人就在他身后。
他把木梳放在井台上,轻声说:“秀娘,我知道你的冤屈了。他们说你是煞星,是假的;说你克死了丈夫,也是假的。你是被他们害死的,因为你撞破了他们的丑事,因为你是外来的,好欺负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知道你不甘心,你的梳子还在,你的冤屈,我会替你说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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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井里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水响。李望低头看去,水面剧烈地翻滚着,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倒影——穿红衣裳的女人,面色苍白,长发披散着,手里正拿着那把断齿的木梳,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。这一次,她没有消失,倒影就那样静静地映在水面上,眼睛望着李望,充满了悲伤和怨恨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说我是灾星……”女人的声音从井里传来,轻飘飘的,像雾一样,“我没克死铁牛,我看见会计把救济粮藏在他家地窖里,他就联合村长陷害我……”她的眼泪滴在水面上,激起一圈圈涟漪,“我只是想活着,想回家……”
李望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。“我会让村里人为你道歉,我会把真相说出来,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冤枉的。”他蹲下身,伸手去碰水面上的倒影,“你放心,你的冤屈,不会再被掩盖。”
就在他的指尖碰到水面的瞬间,梳头声突然停了。雾开始慢慢散了,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照在井台上。水面上的倒影渐渐模糊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飘向空中。井里的水不再发臭,重新变得清澈,月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
第二天一早,李望把全村人召集到井边。他拿出那把木梳,把秀娘的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讲她的善良,讲她的冤屈,讲那些人是如何用“井神”的名义掩盖自己的罪行。会计脸色惨白,瘫坐在地上,承认了当年的事。李老栓沉默了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,“是我们错了,错了几十年,委屈了秀娘。”
村民们自发地在井边立了一块石碑,没有刻名字,只刻了一朵桃花——就像秀娘梳背上的那朵。李望把木梳放在石碑前,村民们排着队,恭恭敬敬地给石碑鞠躬道歉。奇怪的是,从那以后,井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诡异的声音,井水也变得比以前更甘甜。
李望没有立刻回城里。他帮村里修了路,接了网线,让这个封闭的小山村慢慢和外界联系起来。父亲的身体也好了起来,偶尔会去井边看看,给石碑上的桃花擦去灰尘。
有一天,李望在井边打水,看见水面上的倒影里,除了自己,还站着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。他没有害怕,只是对着倒影笑了笑。女人也笑了,笑容很轻,像雾一样,慢慢消散在水面上。水桶提上来,里面的水清澈见底,还飘着一片桃花瓣——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,因为这个季节,村里并没有桃树开花。
后来,靠山村的人提起那口老井,不再说“井仙”,也不再说“煞星”,只说井里住着一位可怜的姑娘,需要被铭记。而那把断齿的木梳,一直放在石碑前,风吹过的时候,会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不像梳头声,倒像一声轻轻的叹息,或是一句释然的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