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真的克死人了?”李望问。九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“哪有什么煞星?就是村里那些人瞎咧咧。秀娘心善,看见谁家孩子饿,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。我还记得,那年我孙子发烧,还是她连夜翻山去采的药。”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“可架不住人多嘴杂,村长说要给井神献祭,才能平息灾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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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望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想起三娃说的红衣裳,想起父亲提到的红布。“他们把秀娘沉井了?”九爷点了点头,浑浊的眼睛望着村口的方向,“那天也是这么个雾天,他们把秀娘绑在磨盘上,嘴里塞着布。她怀里还抱着一把木梳,是她陪嫁过来的,一直宝贝得很。”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听见她呜呜地哭,梳子掉在地上,‘咔哒’一声,齿都断了。”
从九爷家出来,李望径直往老井走去。雾还没散,老井周围静得出奇,连鸟叫都没有。井台是用青石板铺的,边缘被磨得光滑,上面布满了青苔,湿滑得很。他扶着井边的石栏往下看,井水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映着他的脸。
突然,水面晃了一下。李望屏住呼吸,看见自己的倒影旁边,慢慢浮现出另一张脸——面色苍白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长长的黑发垂在水面上。他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雾在石栏上凝结成水珠,“滴答”落在地上。再低头看,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但他清楚地记得,那张脸的眼角,挂着一滴泪。
李望去村部找村志。村志锁在一个旧木柜里,布满了灰尘,纸页都发黄了。他一页页地翻,终于在其中一本的末尾,找到了几行模糊的记载:“丙午年秋,疫起,亡者七。以异妇献祭井神,水复清,疫止。”没有秀娘的名字,没有她的生平,只以“异妇”二字概括了她的一生。
“你在干啥?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断喝。李望回头,看见李老栓站在门口,脸膛铁青。“村志不能乱翻!”老栓冲过来夺过本子,狠狠摔在桌上,“我早说了,别去碰那些旧事,你偏不听!现在井里的动静越来越大,昨天王婶去打水,也看见那个女的了,今早就中风躺床上了!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欠了秀娘一条命!”李望吼道,“她不是什么异妇,也不是煞星,是你们把她害死了!”老栓愣了一下,随即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懂个屁!当年要不是献祭了她,村里早就死绝了!这是为了全村人好!”他指着门口,“你要是再敢提这事,就给我滚出靠山村!”
李望没有走。他知道,现在走了,秀娘的怨念永远不会平息,还会有更多人出事。他开始挨家挨户地找老人打听,想要拼凑出秀娘更多的故事。有老人说,秀娘嫁过来之前,在山外有个相好的,可家里穷,被爹娘逼着嫁给了李铁牛。还有老人说,李铁牛的死根本不是意外,是他自己喝醉了酒,失足摔下悬崖的。更有人偷偷告诉他,当年带头说秀娘是煞星的,是村里的会计,因为秀娘撞破了他贪污救济粮的事。
这些话像碎片一样,在李望心里拼成了真相。秀娘的死,根本不是什么献祭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,用“井神”的名义,掩盖了人心的险恶。
夜里的梳头声越来越响了。以前只是在井边能听见,现在连村里的各个角落都能听到,“咔哒、咔哒”,规律而绵长,像一把钝梳子在拉扯着人的神经。雾也越来越浓,浓得化不开,连白天都像黄昏一样。有人说,看见穿红衣裳的女人在雾里走,头发拖在地上,像一条黑蛇。
李老栓组织村民在井边摆了供桌,杀了鸡,把鸡血洒在井台上,嘴里念念有词。可这根本没用,第二天一早,供桌上的馒头全变成了黑色,井水也开始发臭,飘着一层油花。“是井仙不满意!”有人哭喊着,“她要我们偿命!”
李望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他找到三娃,让他帮自己找秀娘的遗物。三娃一开始不敢,可架不住李望的恳求,还有对井中鬼魂的恐惧,最终点了点头。“我奶奶说,当年秀娘的东西被烧了,就剩下一把木梳,不知道被谁捡走了,可能在村东头的破窑里。”
两人趁着夜色摸到破窑。窑洞里堆满了杂物,弥漫着霉味。李望用手机照明,在一堆旧衣服底下,果然找到了一把木梳。梳子是桃木的,已经开裂了,齿断了两根,梳背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,还能隐约看见上面的红漆。李望拿起梳子,指尖传来一阵冰凉,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爬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