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抬起右手,在帽檐边轻轻碰了一下,算是回礼。然后,他不再停留,迈步走出了军营大门,踏上了外面的街道。
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,人力车夫、挑着担子的小贩、赶着去上工的工人。没有人多看这个提着旧行李袋、衣着普通的中年男人一眼。林晓融入人流,沿着街道向不远处的公共汽车站走去。
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曾经承载了无数辉煌与艰辛的军营。他知道,回头也看不到什么了,该告别的已经告别,该留下的已经留下。
在汽车站等车时,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原炊事班的老班长,姓胡,大家都叫他胡老炊。老班长也换了便装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铺盖卷,手里还拎着个网兜,里面装着饭盒等零碎。
“林……林先生?”老班长迟疑地叫了一声,凑近些才确认。
“老胡?你怎么在这儿?没跟队伍走?”林晓有些意外。他记得老班长是分配去第二建设兵团(水利)的。
胡老炊叹了口气,黝黑的脸上皱纹更深了:“家里老母亲病得重,托人捎信来了。我打了报告,上面批准我先回家安置,等母亲情况稳定了,再去兵团报到。您这是……?”
“我有点私事,先离开南京几天。”林晓简单带过。
老胡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他看了看林晓简单的行装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铺盖卷,忽然有些局促地说:“林先生,您……您一个人,路上当心。以后……以后要是有机会,再到俺们工地去,俺给您做当年在缅甸做过的那个……那个野菜糊糊,您还记得不?那时候没粮食……”
林晓心头一热,点点头:“记得。谢谢老胡。”
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来了,两人上了车,坐在不同的位置。车上人不多,引擎声嘈杂。老胡隔着几排座位,不时回头看看林晓,眼神里满是老兵对老长官那种质朴的牵挂。林晓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南京城正在从战争的创伤中缓慢苏醒,新的招牌在挂起,废墟在被清理,行人脸上少了几分惊恐,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,也带着几分对时局的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