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醒时寒

那一夜,枢星殿深处的静室,仿佛被遗忘在时间与规则的缝隙里。

酒气、泪痕、破碎的呢喃、滚烫的拥抱……所有激烈到近乎虚幻的情绪,最终都在过度消耗的精力与醉意中,沉入一片黑暗的、无梦的昏睡。

白茯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失去意识的。最后的记忆,是沈清辞怀抱的温度,是他颈间清冷又熟悉的气息,是他哽咽颤抖的承诺,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、决堤般汹涌的泪水与依赖。像一场荒诞又甜美的梦境,明知是虚幻,却贪婪地不愿醒来。

当第一缕代表着星海能量潮汐转换、被刻意模拟出的“晨光”,透过静室特殊的穹顶星晶,柔和地洒落在眼皮上时,白茯苓的睫毛,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
随之苏醒的,是宿醉后炸裂般的头痛,如同有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太阳穴,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喉咙干灼得像是被沙砾磨过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痛楚。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,尤其是腰腹间,残留着生产后并未完全恢复、又经昨夜一番折腾的隐痛与酸软。

她还未完全睁眼,感官先于意识回归。

首先感受到的,是身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矮榻边缘,而是异常柔软、温暖、带着阳光般干燥清爽气息的绒垫。她身上盖着轻薄却十分保暖的织物,触感细腻,绝不是她静室里原有的东西。

然后,是空气中。浓烈的酒气几乎消散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、清冽如初雪融水般的冷香——那是沈清辞身上独有的神力气息,与雪魄冷檀有些相似,却又更加纯净高远。

最后,是身旁。

均匀、清浅、却真实存在的呼吸声,近在咫尺。

以及,那无法忽视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。

所有的昏沉与不适,在这一刻,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,瞬间清醒!

白茯苓猛地睁开了眼睛!

墨黑的瞳孔因骤然的光线和剧震的心神而急剧收缩。

映入眼帘的,是静室熟悉的穹顶星晶,流转着模拟晨光的柔和辉晕。她确实还在自己的静室。

但……身下是沈清辞不知从何处取来的、以神力净化和温养过的云绒软垫。身上盖着的,是他那件月白色的外袍。而她,正被圈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。

沈清辞侧身躺在她身边,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垫在她的颈下,另一只手松松地环在她的腰间,是一个充满保护欲却并不狎昵的姿势。他闭着眼,呼吸均匀,似乎还在沉睡。银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她的枕边,与她的墨发交织在一起。那张总是冰封着、苍白而疲惫的俊美面容,此刻在朦胧的晨光中,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与安宁,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,仿佛在睡梦中也在担忧着什么。

昨夜……不是梦。

所有的画面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触感,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!

她醉酒后的失态,她吟的诗,她的眼泪,她的扑抱,她那些毫无防备、依赖至极的醉话……还有他同样失控的拥抱,他的泪水,他的承诺……

每一个细节,都清晰得令人心颤,也……令人无地自容。

白茯苓的身体,瞬间僵硬如铁石!

一股混杂着巨大羞耻、慌乱、愤怒以及更深层恐慌的情绪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!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!血液冲上头顶,又迅速褪去,留下冰冷的苍白。

她怎么会……她怎么能……在他面前,露出那样不堪、那样脆弱、那样……毫无尊严的样子?!

天地共主的威严何在?她亲手筑起的冰冷心防何在?她对他、对所有人宣告的决绝何在?

就在她心神剧震、几乎要立刻弹起逃离的瞬间,沈清辞似乎感觉到了怀中身躯的僵硬与温度变化,那冰蓝色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,缓缓掀开。

初醒的迷蒙很快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带着无限怜惜与忐忑的清明。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、写满了震惊与羞愤的墨黑眼眸,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,看着她紧抿的、微微颤抖的唇瓣……

昨夜那个扑在他怀里哭泣依赖的茯苓,仿佛只是一个易碎的泡沫,阳光一照,便消失了。

剩下的,是那个他更熟悉的、冰冷而遥远的天地共主。

只是此刻,这层冰冷的外壳上,布满了裂痕,裂痕之下,是他昨夜窥见的、令他心魂俱碎的脆弱与痛苦。

“茯苓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,却温柔得不可思议,仿佛怕惊走一只受惊的蝶。环在她腰间的手臂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似乎想收紧,却又怕唐突,最终只是虚虚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。“你醒了?头还痛吗?我备了醒酒和润喉的灵液……”

“放开我。”

白茯苓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北极冰原下最坚硬的玄冰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……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。

沈清辞的手臂僵住了。冰蓝色的眼眸中,那小心翼翼的光芒黯淡下去,被更深沉的痛楚覆盖。但他没有立刻松手,只是看着她,轻声问:“你……还记得昨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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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记得。”白茯苓立刻否认,斩钉截铁,眼神冰冷地避开他的视线,“我什么都不记得。现在,立刻,放开你的手,然后,滚出去。”

她的语气冰冷而尖锐,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。仿佛昨夜那个紧紧抱着他、诉说思念与恐惧的人,根本不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