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无涯握着她手腕的手,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。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瑟瑟发抖、露出罕见脆弱一面的女子,又看了看她手臂上那可怖的诅咒纹路,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嫉恨?当然有。沈清辞居然碰了她,还让她欠下救命之恩!
但更多的是心惊和后怕。蚀魂诅恶化至此,她刚才说的“差点回不来”,恐怕并非虚言。而沈清辞……那个他最厌恶的神界之主,竟然会救她?还因此重伤?
“他救了你?”路无涯的声音依旧冷硬,但怒意已消减大半。
“嗯……”白茯苓小声应着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,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,“夫君……我手臂好痛……封印好像要压不住了……见夏说必须马上治疗……我好害怕……”
这一连串的示弱、依赖、以及展现出的严重伤势,彻底动摇了路无涯兴师问罪的念头。什么神界主神潜入魔宫,此刻都比不上她身上这随时可能爆发的诅咒来得紧急和致命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暗金色的眼眸中已恢复了属于魔尊的沉冷与决断。他一把将白茯苓打横抱起!
“啊!”白茯苓轻呼一声,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。
“闭嘴。”路无涯冷声道,抱着她大步朝殿外走去,方向正是通往幽雪阁的路径,“苏见夏,跟上来!立刻为她稳定封印!玄弋,严守幽雪阁,没有本尊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,也不得泄露半点风声!”
“是!”苏见夏和陆时衍立刻应声,迅速跟上。
被路无涯抱在怀中的白茯苓,将脸埋在他肩头,遮挡住了所有表情。
泪水还在流,身体的颤抖也未完全停止——有一部分是演戏,但更多的,是真实的痛苦与后怕。左臂的诅咒如同烧红的烙铁,时刻灼烧着她的神经。而腹中那微弱的存在,也让她揪心不已。
路无涯的步伐很快,很稳。他身上传来的热度,和那依旧熟悉的、带着血腥气的霸道气息,竟让她在紧绷了数日后,感到一丝奇异的……安心?
她知道,危机只是暂时缓解。路无涯不是傻子,事后定会详细查问。沈清辞的存在,依然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。
但至少此刻,她争取到了治疗的时间,也暂时安抚住了最不可控的变数——暴怒的魔尊。
至于以后……
她悄悄睁开眼,透过朦胧的泪光,看向幽雪阁的方向。
沈清辞,你最好快点好起来。
我们之间的账,还有这混乱的局面……都等着清算。
永夜宫深处,星辉黯淡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或许正在无人窥见的暗处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