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五!还活着没!”李石头在岸上吼。
周五手脚并用爬上岸,浑身湿透,冻得牙齿打架。
“活着!”他喊。
“那就继续上!”
第二批破障队已经冲上来了。这次不只是扛云梯的,还有扛沙袋的——他们要把护城河填出几条通路,让后续部队通过。
城头上的抵抗越来越疯狂。滚木、礌石、沸水、热油……不断有人倒下,惨叫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。
但没人后退。
因为退不了。
身后是战鼓,是枪声,是同组的兄弟。你退了,就是把后背卖给敌人,就是把兄弟留在死地。
周五重新爬上云梯。这次他爬得很快,快到顶点时,一只手从垛口伸出来——是个他不认识的帮源洞老兵,满脸是血,正抓着垛口边缘朝他喊:“把手给我!”
周五伸出手。
两只手在空中握住。
老兵发力一拽,周五借势翻上城墙。
双脚踩在石地上的瞬间,一把刀迎面砍来。周五本能地举盾格挡,“当”的一声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定睛一看,是个守军,穿着破烂的棉甲,眼睛瞪得溜圆。
周五还没反应过来,旁边一道人影闪过。孙二虎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,一刀捅进那守军肋下。守军惨叫倒地。
“发什么呆!”孙二虎踢了他一脚,“杀!”
越来越多的天策军爬上城墙。城头变成了混战的修罗场。刀光、血光、雪光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周五跟着李石头和孙二虎,三人背靠背,一步一步往城楼下杀。李石头在前,刀势凶猛;孙二虎在左,刀法刁钻;周五在右,举着盾牌,挡开从侧面袭来的攻击。
一个守军从暗处扑出来,抱住李石头的腰。周五想也不想,一盾牌砸在那人后脑勺上。那人软软倒下。
李石头回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一笑:“行啊小子!”
话音未落,一支冷箭飞来,钉在李石头肩胛骨上。李石头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“李叔!”周五慌了。
孙二虎已经冲过去,一刀砍翻放箭的弓箭手,然后架起李石头:“还能走不?”
“死不了!”李石头咬牙拔掉箭,血喷出来,他撕了截袖子胡乱包扎,“继续!”
三人继续往前杀。
城楼上,陈泰看着不断涌上城墙的天策军,知道大势已去。他拔出剑,想自杀,被亲兵拉住:“将军!从密道走!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“滚!”陈泰一脚踹开亲兵,正要抹脖子,突然听见城门方向传来巨响。
“轰————!!!”
城门破了。
是神机营的火枪手用小型爆破筒炸开的——这法子是林冲临时想出来的,用三层牛皮包裹火药,塞进门缝里点燃。
厚重的城门被炸开一个大洞。
城外等待已久的主力部队,像洪水一样涌进来。
“杀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!!!”
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陈泰手里的剑掉在地上。
他呆呆地看着城下,看着那些冲进城的天策军——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,操着不同的口音,但此刻却像一个人一样,刀锋所指,所向披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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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三天前还是一盘散沙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没人回答他。
一个梁山出身的士兵冲上城楼,看见陈泰,举刀就砍。陈泰闭上眼睛。
刀没落下。
那士兵被人拦住了——是个帮源洞的老兵,脸上有道疤。
“这人是个官,”老兵说,“留着有用。”
梁山兵悻悻收起刀,啐了一口,转身继续追杀残敌。
陈泰睁开眼,看着那两个士兵并肩冲下城楼的背影,突然笑了起来,笑得泪流满面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我输了……输得心服口服……”
申时,雪停了。
福州城破了。
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,有天策军的,有守军的。血把积雪染成暗红色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林冲骑马入城时,城里已经基本肃清了。各营正在清点伤亡、收押俘虏、安抚百姓。他看见街角有三个士兵坐在一起——一个肩上有伤的老兵,一个耳朵缺块的汉子,一个脸上带血痕的少年。三个人分着一张干饼,就着雪水吃。
老兵先把饼掰开,给少年一大块,给汉子一小块,自己留最少。
少年推辞,老兵瞪眼。
汉子默默把自己的又掰了一半,塞给老兵。
三个人就这样,你推我让,最后还是一起吃了。
林冲勒住马,看了他们一会儿,没打扰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城中心的鼓楼前,他看见了庞万春那封信里说的东西。
那是一面被战火熏黑的墙,墙上用木炭写了一行大字,字迹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:
“三人出,三人归。少一个,不算完。”
落款是三个名字:李石头、孙二虎、周五。
林冲站在那面墙前,看了很久。
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的雪粒子落在炭字上,慢慢把它们盖住。但那些字迹太深了,雪一化,就又露出来。
像疤痕。
也像烙印。
林冲转身,对身后的亲兵说:“传令:今晚全军加餐。酒管够。”
亲兵愣了一下:“都督,军规不是禁酒……”
“今天破例。”林冲说,“告诉炊事营,把最好的肉拿出来。战死的弟兄那一份,也做上,供在灵前。”
“是!”
亲兵跑去传令了。
林冲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,然后策马离开。
马蹄踏过积雪,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。
远处,夕阳从云缝里透出来一点光,把整个福州城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城破了。
但有些东西,好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