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不怂?”李石头想了想,“那咱们仨,就都是好汉!”
周五捂着嘴咳嗽,眼泪汪汪地点头。
这时,帐篷帘子被掀开,一股冷风灌进来。什长赵铁头探进半个身子:“嘀咕什么呢!还不睡!”
“马上睡马上睡!”李石头赶紧把葫芦藏起来。
赵铁头瞪了他们一眼,放下帘子走了。
帐篷里又安静下来。
过了很久,周五小声说:“李叔,孙哥,谢谢你们。”
李石头没搭理,翻了个身,面朝里睡了。
孙二虎“嗯”了一声,也躺下了。
周五看着他们的背影,慢慢躺下来。胃里的烧刀子还在烧,但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腊月初九,卯时。
雪又下了。
这次的雪不大,细密的雪粒子被北风卷着,打在脸上像针扎。福州城西门外三里,天策军已经列阵完毕。
和三天前不一样,今天的阵列格外安静。
没有窃窃私语,没有左顾右盼,甚至没有咳嗽声。每个人都站着,握着兵器,盯着前方那座灰色的城墙。雪落在他们肩头、头盔上,积了薄薄一层,但没人去拍。
林冲骑着马,在阵前来回走了两趟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
看完了,他勒住马,举起右手。
鼓声响起。
不是急促的战鼓,是缓慢的、沉重的鼓点。咚,咚,咚,像心跳,像脚步。
阵列开始向前移动。
左翼是左一营,右翼是左三营,中军是左二营。神机营的火枪手走在最前面,他们身后是扛着云梯的破障队——这次是两百人,分成四十个五人小组,每组都有一个老兵、一个梁山兵、三个新兵。
周五就在其中一组。
他扛着云梯的前端,后面是李石头,再后面是孙二虎,最后是两个新兵。云梯很沉,压在肩膀上,每走一步,脚下的雪就“咯吱”响一声。
李石头在后面骂:“他娘的,这梯子谁做的?这么沉!”
周五咬着牙,没说话。他看着前面神机营士兵的背影,那些火枪扛在肩上,枪管在雪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。
离城墙还有一里。
城头上开始有动静了。守军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,弓弩上弦的声音隔着风雪都能听见。
林冲举起左手。
鼓声停了。
全军停下。
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。
城头上的守将陈泰看着城下这支安静的军队,心里莫名发毛。三天前那场攻城,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天策军内部不和,指挥混乱,一盘散沙。怎么才三天,就完全不一样了?
“放箭!”他下令。
第一波箭雨从城头抛射而下。
箭矢落在天策军阵前十丈的地方,插在雪地里,像一片黑色的麦茬。
没人动。
甚至连盾牌都没举。
陈泰皱了皱眉:“弓弩手上前!直射!”
弓弩手跑到垛口后,张弓搭箭。
就在这时,林冲右手猛地落下。
鼓声骤起!
不是缓慢的鼓点,是急促的、暴烈的战鼓!咚咚咚咚咚!!!!
神机营的火枪手几乎是同时举枪。
“第一列!瞄准城墙中段!放!”
“砰!!!!!”
一百杆燧发枪齐射,白烟在雪幕中炸开,铅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城墙。那段被标记为薄弱点的墙面,砖石碎裂,烟尘四起。
城头上的守军被打懵了。
第一轮齐射刚过,第二轮已经到了。
“第二列!上前!放!”
“砰!!!!”
然后是第三列。
三轮齐射,间隔不超过十个呼吸。城墙中段的守军几乎被清空,垛口被打得稀烂,尸体从城墙上掉下来,砸在雪地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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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泰眼睛红了:“滚木!礌石!给我砸!”
守军慌忙搬起滚木礌石,往城下扔。可神机营的火枪根本没停——第四列、第五列、第六列轮番上前,枪声连绵不绝,压得城头守军根本抬不起头。
就是现在。
林冲拔刀,向前一指。
鼓声变了,变成了冲锋的节奏。
破障队动了。
周五只觉得肩膀一轻——李石头在后面吼:“跑!别停!”
两百人扛着四十架云梯,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护城河。雪地湿滑,不断有人摔倒,但立刻就被同组的同伴拉起来。云梯在奔跑中左右摇晃,但没有一架脱手。
城头上的守军发现了,弓箭手拼命往下射箭。
一支箭擦着周五的脸颊飞过去,带出一道血痕。他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耳朵嗡嗡响。后面有人闷哼一声,他知道是中箭了,但不敢回头看。
护城河到了。
河水结了薄冰,下面是黑黢黢的水。周五和李石头、孙二虎合力把云梯架上去,梯子前端“咔”地卡在对岸的冻土里。
“上!”李石头吼。
周五第一个爬上去。梯子在摇晃,每爬一步都感觉要掉下去。箭矢从头顶飞过,有的钉在梯子上,震得他手发麻。
爬到一半,他突然听见下面孙二虎喊:“小心!”
抬头一看,一块礌石正从城头滚下来,直奔他头顶。
周五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架云梯上突然跳出一个人——是梁山出身的张小乙,他所在的云梯就在隔壁。张小乙整个人扑过来,抱住周五往旁边一滚。
两人一起摔进护城河。
冰面破裂,刺骨的冷水瞬间淹没头顶。周五呛了一大口水,挣扎着浮上来,看见张小乙已经爬上对岸,正在拉另一个掉下来的新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