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短小精悍、力道极强的弩箭,从一簇茂密的灌木丛深处激射而出,擦着段景住的鼻尖飞过,带起的冷风让他汗毛倒竖!那弩箭“夺”的一声,深深钉入他身后一棵树的树干,三棱箭镞完全没入,箭尾的羽毛还在剧烈地颤动不已,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!
“风紧!有埋伏!快撤!”时迁反应极快,怪叫一声,瘦小的身形如同受惊的狸猫,扭身就要往旁边更深的黑影里钻去,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脱身。
然而,已经晚了!
四周黑暗的树林中,顿时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括弹簧释放的“嗖嗖”声!如同毒蛇集体吐信!十几支弩箭从不同方向、不同角度,带着致命的尖啸破空而来!这些弩箭射得又准又狠,显然是早已计算好了方位和角度!
“啊!”
“呃啊!”
两个反应稍慢半步的喽啰,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,当场就被三四支弩箭同时射中,惨叫着扑倒在地,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,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。
“扯呼!快扯呼!”段景住惊得魂飞天外,一边舞动手中短刀拼命拨打格挡迎面射来的弩箭,只听“叮当”几声脆响,火星四溅,手臂上还是被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立刻涌出,火辣辣地疼。
时迁仗着轻功高超,身形如烟,接连几个诡异的翻滚和变向,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几支射向要害的弩箭,刚想趁机跃上一棵大树,凭借高处视野脱身,猛然间头顶上方浓密的树冠里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响动!一张用粗麻绳编织、挂着无数小铃铛和倒钩的大网,兜头盖脸地朝着他罩了下来!
时迁吓得亡魂皆冒,怪叫一声,使出了看家本领,一个极其狼狈却有效的“铁板桥”,硬生生将身体向后几乎对折,脊背贴着地面向后滑了出去!那沉重的大网擦着他的前胸和面门落下,“噗”地一声罩在了地上,上面的小铃铛发出一阵杂乱清脆的响声,倒钩在朦胧的夜色中闪着幽光。
“噗通!啊——!” 另一边,一个慌不择路的喽啰一脚踩空,落入了一个伪装巧妙的陷坑,坑底埋着的、削尖并用火烤硬的竹签瞬间穿透了他的牛皮靴子和脚掌,发出凄厉至极、不似人声的惨叫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。
“妈的!中计了!这林子是他娘的阎罗殿!快走!快!”时迁此刻已是肝胆俱裂,再不敢有任何停留和侥幸心理,和手臂负伤的段景住一起,带着残存的三四个手下,连滚带爬,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,如同丧家之犬般,头也不回地逃回了梁山营寨的方向,个个吓得面无人色,浑身冷汗浸透了夜行衣。
这第二次精心策划的潜入骚扰行动,连对方巡逻队的影子都没摸到,就再次碰了一鼻子灰,差点把梁山硕果仅存的几位“特种人才”的性命都搭上。消息传回,吴用听完时迁和段景住惊魂未定的描述,彻底没了脾气,最后一点指望奇招制胜的心思也烟消云散,只能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,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和绝望的长叹。
这莽莽群山,从此彻底成了“大炎”军山地营稳固的后花园和绝对掌控的猎场。石猛接到庞万春新的指令后,下令在所有关键隘口、主要水源地、野兽经常通过的兽径附近,设置了更多、更隐蔽、更恶毒的窝弓、踏板弩、连环绊索、深坑陷阱。巡逻的小队也更加频繁、更加警惕,如同真正的山林幽灵般,日夜不停地在自己熟悉的领地里游弋、狩猎。
而梁山军这边,只能徒劳地、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曾经带来过一丝微弱希望的绿色屏障,彻底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、充满了无数死亡陷阱的绝地。饥饿和绝望,像两把冰冷而坚固的铁钳,死死扼住了十几万梁山联军的咽喉,而且正在不断地收紧,再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