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,这仗打得,真他娘的憋屈死了!天天饿着肚子,还得提防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冷箭,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
恐慌如同无声的潮水,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整个梁山连营,渗透到每一个士卒的心底。
南边,“大炎”军这边,气氛可就截然不同了,简直像是提前过了年。山地营指挥石猛派心腹信使送回了解珍、解宝部队遗弃的一些猎叉、药弩、皮货,甚至还有几袋子从梁山伤兵或尸体上搜刮出来的、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饼子。东西虽然不多,寒酸得可怜,但其象征意义却无比重大。
庞万春看着那几袋代表着梁山窘迫境地的干粮,咧开大嘴,发出洪钟般的笑声,重重一拍信使的肩膀,差点把那精瘦的小兵直接拍得坐到地上去:“好!干得漂亮!石猛这小子,真给老子长脸!回去告诉他,给老子把山看死了!扎紧篱笆!一只山鸡、一只兔子也别给梁山那帮饿红了眼的死鬼放过去!饿也饿死他们!”
方百花仔细询问了信使交战的具体细节,包括对方如何中伏、如何被袭扰、最终如何溃退,听完后,她冷静地点了点头,对犹自兴奋的庞万春说:“庞大哥,石猛这一仗打得巧,打得妙,充分利用了地利和我军之长,彻底打出了我军的威风,也打掉了梁山最后一点侥幸心理。但梁山经此一挫,短期内应不敢再派遣大规模部队进山。可让石猛分出部分人手,一方面继续清剿山中可能残存的、被打散的小股梁山溃兵,肃清隐患;另一方面,也可组织那些熟悉山情的本地士卒和已经归附我们的山民,有计划地进山狩猎、采集山货、草药。如此一来,既能锻炼队伍,巩固我们对山林的控制,多少也能为大军补充些肉食、皮毛等军需,聊胜于无。”
“着啊!妙!”庞万春眼睛一亮,用力一拍大腿,“还是百花妹子你想得周到!光守着不让人家进来还不行,咱们自己还得往里捞点实惠!不能光看着!我这就吩咐下去,让石猛抓紧去办!”
圣公方腊得知此事详细奏报后,也是面露嘉许之色,当即下令重赏山地营全体官兵,酒肉犒劳。一时间,“大炎”军士气更加旺盛,欢声雷动,与北边梁山营地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而接连吃了大亏的梁山这边,吴用枯坐帐中,苦思冥想,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,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完全掌控山林而无动于衷。明着派遣大队人马进山抢粮的路子已经被证明是死路,行不通了,但小股的渗透、骚扰、破坏,或许还能有点用处,至少不能让对方太过安稳,或许还能趁机摸清点对方在山中的虚实。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划拉着,脑海里猛地跳出了两个人的名字:“鼓上蚤”时迁和“金毛犬”段景住。这二位,一个是飞檐走壁、高来高去、鸡鸣狗盗的祖宗,一个是擅长驯养马匹、机灵透顶、眼观六路的角色,干点偷鸡摸狗、探查消息、制造混乱的活儿,正是他们的老本行,再合适不过。
宋江此刻心力交瘁,也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,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,便点头同意了吴用的提议。吴用立刻悄悄唤来时迁和段景住,屏退左右,压低声音面授机宜:“二位兄弟,如今大军被困,粮草艰难,形势危急。你二人身手敏捷,各有绝技,可挑选十几个精干伶利的弟兄,不必与贼军硬拼,只需趁夜间潜入其控制的山林边缘地带,或放火焚其可能囤积的柴草、窝棚,或惊扰其狩猎、采集的队伍,或尽可能探查其山中营垒、哨卡的分布虚实。若能有所得手,搅得他们不得安宁,便是大功一件,也能为我大军稍解困境!”
时迁眨巴着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,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惯有的、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,嘿嘿低笑道:“军师放心,这等钻空子、闹动静的活儿,俺们最是在行!保管叫那帮贼厮鸟疑神疑鬼,睡不了安稳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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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景住也摩拳擦掌,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:“正好这些日子在营里闲得骨头痒!去闹他一场,顺手看看能不能弄他几匹好马回来,给哥哥们打打牙祭也好!”
是夜,月黑风高,浓云遮蔽了星月之光,正是夜行者出没的好时机。时迁和段景住精心挑选了十几个身手利索、胆大心细的老喽啰,全都换上紧趁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靠,脸上涂抹锅底灰,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,再次摸向了南边那片如今已变得危机四伏的山林。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,神不知鬼不觉,却浑然不知,石猛的山地营,早已将那片山林变成了自家经营多年的猎场,处处是眼睛,处处是杀机,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张开。
时迁等人凭借着轻巧的身法和夜色的掩护,刚刚摸到林子边缘,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,段景住脚下一绊,感觉踩到了什么细韧的东西,心中猛地一惊,叫声“不好!”,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后一个倒跃!就在他身形后撤的瞬间,“咔哒”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脚下传来!
“嗖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