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金色麋鹿”咖啡馆蜷缩在因斯布鲁克老城一条铺着鹅卵石的狭窄巷弄里,门脸古旧,木质窗框上挂着饱经风霜的麋鹿头标志。下午的阳光斜斜洒落,却难以驱散冬日的寒意,也无法穿透咖啡馆窗户上凝结的薄薄水汽。
陈默坐在角落里最隐蔽的卡座,背后是冰冷的石墙。他换上了一套零不知从何处弄来的、符合当地风格的普通深色外套和毛线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。每一下呼吸依旧带着肋骨的钝痛,但精神却高度紧绷,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、被称为“刷锅水”的本地咖啡,以及一小块看起来确实很诱人的苹果卷。但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咖啡馆入口那扇叮咚作响的木门上,以及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。
零像一抹透明的影子,坐在斜对面另一个靠柱子的位置,面前摊开一份报纸,目光却从未真正停留在纸面上,而是如同精密的雷达,无声地扫描着整个咖啡馆及其周围的每一个细微动静。军用笔记本放在脚边的背包里,保持着静默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14:00整。 14:05。 14:10…
威廉教授没有出现。
陈默的心缓缓下沉。被耍了?还是出了意外?
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,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,冷风卷入。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、围着厚厚围巾、头发凌乱如同鸟窝的男人挤了进来。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金丝眼镜,镜片后那双眼睛却不再有古堡里的神经质兴奋,反而带着一种极度警惕和疲惫的审视。
正是威廉·柯尼希。
他没有立刻走向陈默,而是先在门口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,又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,这才朝着角落卡座的方向挪步过来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仿佛随时准备转身逃跑。
他在陈默对面的卡座坐下,位置恰好背对着门口和大部分顾客,面朝陈默和墙壁,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。他没有脱外套,也没有点任何东西,只是将双手放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紧张交握着。
“证明。”他没有任何寒暄,直接压低了声音,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说道,目光锐利地透过镜片盯着陈默,“你答应带的‘礼物’。证明你不是‘他们’的人。”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仔细地打量着对方。威廉教授的脸色比在古堡时更加憔悴,眼袋深重,嘴角紧绷,透着一股长期处于高压下的焦虑。他的警惕不似作伪。
陈默缓缓地从外套内袋里,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,轻轻放在桌面上,推到对方面前。
“这里面,”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“有一段关于‘女武神’项目早期‘结构应力模拟器’的源代码碎片,以及…三张被标注为‘废弃’的实验室布局图。我想,这些应该不在斯特拉克先生愿意公开的技术清单里。”
这是他让零从林薇那份庞大的存储数据中,精心筛选出的、足够证明价值、又不至于立刻引爆核心机密的部分。一份恰到好处的“投名状”。
威廉教授的目光瞬间被那个U盘吸引,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。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拿起U盘,紧紧攥在手心,仿佛那是什么灼热的宝物。他没有怀疑真伪,显然,陈默给出的信息关键词,已经击中了他所知的某个要害。
“结构应力模拟器…废弃布局图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,有震惊,有愤怒,更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证实感。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默,眼神中的警惕稍减,但疑虑未消,“你从哪里弄到的?你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不想被‘深蓝’或者AnchorPoint吞掉的普通人。”陈默避重就轻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“教授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斯特拉克和‘深蓝’的手很长。但正因为如此,我们这些不想被捏死的人,才更需要抱团取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