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金蝉脱壳

“参……参见王爷!”

“不知王爷驾临,卑职等……卑职等……”

“免了。”夜玄宸的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,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让所有多余的解释和谄媚都显得苍白无力。“本王今夜巡营归来,路过此地,见火光冲天,人声鼎沸,扰了清静。所谓何事?”他甚至没有下马,居高临下的目光淡淡扫过院内一片狼藉的景象,最终落在那名额头冒汗的小队长身上。

那小队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连忙上前几步,几乎是匍匐在地上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恭声禀报:“回……回王爷的话!卑职等是奉京兆府尹大人之命,前来此处搜查。据……据线报,有身份不明、形迹可疑之贼人潜入此间荒宅,恐对京城治安不利,故特来擒拿。”

“哦?贼人?”夜玄宸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,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“可曾拿到?”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小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汗珠顺着鬓角滚落,“卑职等……卑职等已将宅院团团围住,里外搜查了数遍,但……但并未发现那贼人踪迹……许是……许是那线报有误,或是……或是那贼人过于狡猾,已然……已然遁走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,充满了绝望。

“废物。”夜玄宸轻轻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像两记沉重的耳光,狠狠扇在所有京兆府兵丁的脸上,让他们集体瑟缩了一下,头垂得更低。“一座无人荒宅,几个大活人都搜不出来,京兆府的差事,看来是越办越回去,清闲太久了。”

“王爷息怒!卑职等无能!卑职等罪该万死!”小队长带着哭腔连连磕头。

“罢了。”夜玄宸似乎懒得在他们身上多费唇舌,挥了挥手,如同驱赶苍蝇,“既然无人,便散了罢。深更半夜,兴师动众,鸡犬不宁,成何体统。”

“是!是!谢王爷开恩!卑职等这就撤!立刻撤!”那小队长如蒙大赦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也顾不上狼狈,朝着手下声嘶力竭地吼道,“快!都快撤!收起家伙!别在这里碍王爷的眼!快!”

杂乱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比来时更快地响起,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,火把的光芒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,迅速消失在院墙之外。别院内外,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,便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之中,只剩下夜风吹过荒草时发出的、如同呜咽般的沙沙声响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、带着焦糊味的火把烟气,证明着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围捕与同样突如其来的解围,并非一场荒诞的梦境。

井下,苏云昭背靠着冰冷湿滑的井壁,心中的波澜却如同翻江倒海,久久难以平息。夜玄宸的出现,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,言辞态度如此恰到好处,这绝非可以用“巧合”二字来解释!他是在为她解围!他知道了她今夜的行动?他一直派了人暗中尾随、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?还是说……连那本在刑部档房“偶然”出现的、指向此地的副册,本就是他精心设计计划中的一环,目的就是引她来此,他好在一旁冷静地扮演那个最后出场、掌控一切的“黄雀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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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他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目的和算计,他此刻的出现,以及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,确实如同快刀斩乱麻般,替她化解了迫在眉睫、几乎是无解的最大危机。这份“人情”,她不得不承,却也让她心底寒意更甚。

她强迫自己冷静,谨慎地又在井底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运用全部感官,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,确认院内外再无任何属于人类的呼吸、脚步乃至一丝一毫的异响之后,才如同蓄势已久的灵猫,再次活动开有些僵硬的四肢,借助井壁上那些微小的凹凸和缝隙,手足并用,悄无声息地、敏捷地向上攀爬。很快,她的头部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井口,伏在冰冷的井沿之后,仅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警惕地观察着月光下重归死寂的荒院。

凄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,将庭院照得一片惨白,假山、枯树、残垣断壁投下幢幢鬼影,仿佛刚才那番喧嚣与对峙,真的只是一场幻觉。只有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尽的、令人作呕的火把烟味,顽固地提醒着她方才经历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凶险。

不能再耽搁了!无论夜玄宸意欲何为,此地都绝非久留之地!

她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,迅速来到之前翻入的那段围墙之下,再次从空间取出那小巧却坚固的飞虎爪,看准方位,手腕一抖,爪头带着细微的破空声,精准地再次勾住了墙外那棵老树伸进来的粗壮枝桠。她用力拉扯确认牢固后,身形借力,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,利落地翻过墙头,轻盈地落在墙外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巷道上。

巷子空空荡荡,月光将两侧高墙的影子拉得老长,形成一片片深邃的黑暗区域。京兆府的人马早已撤离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一阵夜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,更添几分凄凉与诡异。

然而,就在她双脚刚刚踏实地面的瞬间,甚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,将飞虎爪收回,一个低沉而熟悉、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,如同鬼魅般,在她身后不过十步之遥的浓重阴影里,幽幽响起:

“爱妃真是好兴致,更深露重,不在府中安寝,却身着夜行衣,深夜至此荒僻之地,莫非是……雅兴突发,特来此赏玩这荒宅冷月?”

苏云昭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!身体僵硬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了无声的抗议。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,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只见巷子那片最深的阴影之中,夜玄宸负手而立,一身墨色绣暗金云纹的常服几乎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,只有衣摆处偶尔被微风拂动,才在月光下流泻出一丝内敛的华光。他并未乘坐那彰显身份的亲王车驾,身边也只跟着那个永远如同影子般沉默忠诚的墨渊。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、俊美得近乎凌厉的侧脸轮廓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光,正一瞬不瞬地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毫不掩饰的玩味审视,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。

他果然没有离开!他一直等在这里!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