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投石问路

她对夏竹吩咐道:“你现在去一趟墨韵堂,记住,不必求见王爷,只需设法见到墨渊侍卫。见到他后,你就说,我偶得一方,或许能缓解陈年痹症,若是王爷得闲,不知可愿一试。”

夏竹闻言,脸色立刻白了几分:“王妃,墨韵堂是王爷的居所,守卫那么严,奴婢……奴婢能进去吗?”

“放心,你只需在门口通报,说你是听雪苑的丫鬟,要找墨渊侍卫传话,守卫不会拦你的。”苏云昭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笃定,“记住,话一定要说清楚,既不能显得急切,也不能遗漏关键。还有,无论墨渊侍卫是什么反应,你都不要多问,传完话就回来。”

她没有将“舒络散”交给夏竹,一来是怕路上出意外,二来是深知夜玄宸的多疑——若是直接送上药,他必定会怀疑药里有毒,绝不会轻易使用。但通过墨渊传递一个“或许有用”的信息,就显得谨慎又克制,既像是善意的表示,又像是一种试探,反而更容易勾起夜玄宸的兴趣。

夏竹深吸一口气,用力点头:“奴婢晓得了,王妃放心,奴婢一定把话传到。”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又摸了摸发髻里的银簪,像是给自己打气,转身推开房门,踏着未化的积雪,朝着墨韵堂的方向走去。

苏云昭站在窗前,看着夏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转身回到内间。她从床榻下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,打开盒子,里面放着一小包淡绿色的药粉——这便是“舒络散”。这药是她前世偶然得到的秘方,用十余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,对缓解陈年痹症有奇效,尤其是针对刀剑所伤留下的暗疾,效果更是显着。前世她曾用这药救过一位将军,如今用来试探夜玄宸,再合适不过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包好,收入袖中,又重新坐回泥炉旁,继续整理剩下的药材。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药草,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墨韵堂。这一步棋走得极险,若是夜玄宸对旧疾不够在意,或是对她彻底失去兴趣,这场试探便会无功而返;但若是成功了,她便能借此机会,重新走进夜玄宸的视线,为后续查案铺路。她在赌,赌夜玄宸对自身隐患的在意,赌他对自己这个“变数”的探究之心。

墨韵堂外,夏竹果然被守卫拦了下来。两名身着黑衣的侍卫手持长刀,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,语气冰冷:“站住!墨韵堂乃王爷居所,岂容你一个丫鬟擅闯?”

夏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,却还是按照苏云昭的吩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:“两位侍卫大哥,奴婢是听雪苑的夏竹,奉王妃之命,有句话想转达给墨渊侍卫,并非要见王爷。”

侍卫对视一眼,显然知道听雪苑住的是那位刚嫁进来就失势的王妃。或许是觉得一个小丫鬟掀不起什么风浪,又或许是看在“王妃”二字的份上,其中一名侍卫的态度略微缓和:“在此等候,我去通传一声。”说完,便转身走进了墨韵堂。

夏竹站在原地,寒风刮过脸颊,冻得她鼻尖通红,却不敢抬手去揉。她能感觉到另一名侍卫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,像是在审视猎物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好在没过多久,那名侍卫便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。

男子身形挺拔,面容冷峻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,正是墨渊。他走到夏竹面前,目光如刀般落在她身上,声音没有丝毫温度:“何事?”

夏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连忙低下头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一字不差地复述着苏云昭教的话:“回墨侍卫,王妃命奴婢传话,说她偶得一方,或对缓解陈年痹症有益,若王爷得闲,不知可愿一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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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下,墨渊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王爷的旧伤是陈年痹症,且伤在胸肋之处,此事极为隐秘,府中除了他和少数几个心腹,几乎无人知晓。这位新王妃才嫁进来不过几日,且一直被禁在听雪苑,怎么会知道王爷的旧疾?是误打误撞,还是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?

他沉默了片刻,语气依旧冰冷:“话已带到,你回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夏竹如释重负,连忙屈膝行礼,转身快步离开,直到走出墨韵堂的范围,才敢放慢脚步,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
墨渊看着夏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转身走进墨韵堂深处的密室。密室里光线昏暗,只点着一盏油灯,夜玄宸正坐在桌案后批阅密信,指尖的狼毫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
“王爷,听雪苑的丫鬟夏竹来传话。”墨渊躬身行礼,将夏竹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。

夜玄宸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墨色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。他抬起头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异,随即被更深沉的思量取代。“陈年痹症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肋下。那里,一道三寸长的伤疤隐藏在衣襟下,是多年前与敌国刺客交手时留下的,每逢阴寒天气或过度劳累,便会隐隐作痛,甚至会牵制内力运转,是他最大的隐忧之一。他自认掩饰得极好,连墨渊都只知道他有旧伤,却不知具体位置和症状,苏云昭是如何得知的?仅凭昨日在正厅那短暂的观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