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,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,甚至忘了礼数。那张被她手指下意识攥住、已经揉在掌心、贴着襁褓的微湿竹纸,她似乎毫无所觉。
青荷站在原地,看着她踉跄的背影,看着小桃急忙上前搀扶,看着莲心一脸担忧地送她们出去。
直到马车声重新响起,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春日田野的风里。
莲心送完人回来,脸上带着不忍:“县君,六姑娘她……看着真可怜。咱们就真的……”
青荷已经坐回书案后,重新拿起了那本册子,目光落在算盘上,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。
“莲心,”她打断莲心的话,“去跟赵老实说,上次让他盘点的东西,单子尽快给我。还有,春耕用的粮种,再核查一遍,不许有任何霉变。工坊这个月的出货记录,晚膳前我要看到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如常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莲心怔了怔,看着县君那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,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厅内恢复了安静,只有算珠偶尔拨动的轻响。
那张写着四个清水小字的竹纸,或许早已在明兰无意识的紧握中,被体温烘干,字迹模糊,或与襁褓的锦缎揉在一处,难以分辨。
那四个字是:
平安,勿躁。
没有落款,没有来历,像一滴无意间溅上的水渍,像一阵吹过即散的风。
它不会改变圣旨,不会带来援兵,甚至不能给那个绝望的妇人一个明确的希望。
它只是在滔天巨浪拍下时,于无人处,悄悄递过去的一片薄薄的、无声的浮木。能不能抓住,抓住了又能支撑多久,全看那人自己的造化与心志。
而对于递出浮木的人来说,这不过是她构建的庞大而稳固的系统边缘,一次微小的、可控的、且几乎不留痕迹的“涟漪”。
风波依旧在外头汹涌。但她的庄园里,阳光正好,算盘声清脆,新一年的生计,才刚刚开始盘算。